四月初三的卯時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東宮地道的匯卻還浸在墨里。蕭硯蹲在土堆上，手裡的鐵鍬沾着新鮮的泥，鼻尖能聞到地道里特有的土味——混着點若有若無的龍涎香，是從皇帝那邊飄過來的。

“陛下，您慢點！地道窄，當心頭！”李德全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，帶着點。接着，一道暖黃的穿黑暗，像把小扇子鋪在土壁上——是皇帝舉着夜明珠，正彎腰從另一頭的地道口鑽進來。

夜明珠的比燈籠亮得多，照得地道里的土坷垃都泛着。皇帝的玄常服下擺沾着草屑，紫金冠歪在頭上，手裡還攥着那張“東宮-西山道圖”，圖角被夜明珠的映得亮。

“蕭硯，你過來。”皇帝招手，把圖往土壁上一，夜明珠往圖上一照，“你看你挖的方向——這是往養心殿暖閣去的，離宮外還差着三里地！”

蕭硯湊過去，鼻尖快到圖上的墨跡。圖上的紅線彎彎曲曲，他挖的路線像條調皮的蛇，明明該往西南的西街去，卻歪歪扭扭拐向了正北的養心殿。他撓了撓頭，上卻不服氣：“我這是……繞着老水道挖，怕挖塌了！”

“繞着挖能繞到朕的龍床底下？”皇帝挑眉，夜明珠往蕭硯腳邊的土坑照了照，“你昨晚是不是又挖了？這坑比寅時深了兩尺。”

蕭硯的耳朵紅了紅。昨晚送走皇帝，他越想越不甘心——憑什麼皇叔能挖道查案，自己挖地道逃奏摺就不行？於是拽着小祿子又挖了半宿，沒想到真挖偏了。

“陛下，世子爺也是想幫您查案。”小祿子趕打圓場，手裡的燈籠往皇帝那邊遞了遞，“您看這土，多結實，肯定不會塌。”

皇帝沒理他，指尖在圖上的“西山寺廟”標記上點了點：“朕讓你往西山挖，堵裴黨的水道，你倒好，快挖到朕的寢宮了。”他舉起夜明珠，落在蕭硯臉上，“這珠子亮，你拿着照路，重新挖。”

蕭硯眼睛一亮——夜明珠比燈籠亮十倍，挖起地道來肯定快。他手去接，手指剛到珠子的繩子，皇帝卻突然往回一拽：“慢着，你得保證往西山挖，再敢往養心殿偏一寸……”

“知道知道！”蕭硯搶話，趁皇帝鬆勁，猛地往前一拉，“我保證往西山挖，挖不到寺後我就把‘大將軍’的冠子摘了！”

兩人一個拽着繩子，一個攥着珠子，在地道里較上了勁。夜明珠在中間晃來晃去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壁上，像兩隻打架的大螃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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