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二十三的清晨，晨霧像化不開的牛，把紫城的宮牆暈模糊的剪影。宮門口的石獅子沾着霜花，冷得像塊鐵，卻擋不住車馬旁的暖意——皇帝披着件駝披風，正站在馬車邊，手裡拎着個食盒，油香從隙里鑽出來，勾得人胃裡發空。

“皇叔，您怎麼來了？”蕭硯剛被小祿子從馬車上拽下來，還帶着點沒睡醒的迷糊，看見皇帝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又很快紅了。

“不來送送你？”皇帝把食盒塞到他手裡，食盒沉甸甸的，“膳房福伯凌晨起的火，烤的羊，皮脆，路上趁熱吃。江南的廚子手藝糙，怕是做不出這味。”

蕭硯着食盒的手了，盒壁的溫度燙得手心發暖。他想起前幾日在書房分吃糙米飯的事，想起皇叔把披風蓋在他上的樣子，鼻子一酸，沒忍住撲過去抱住皇帝的胳膊，聲音帶着哭腔：“皇叔，您在宮裡要按時吃降藥，別總熬夜批奏摺，李德全要是勸不您，就讓小祿子飛鴿傳書告我……”

“多大了還哭鼻子？”皇帝被他勒得胳膊發疼，卻沒推開，只是用手指了他的額頭，眼底漾着笑，眼角的皺紋卻有點發酸，“再哭，羊涼了可就不香了。”

謝雲牽着馬站在旁邊，玄的袍沾了點晨霜，見這景，忍不住輕咳一聲：“殿下，再不走，趕不上早班的船了。”

“就你催！”蕭硯瞪了他一眼，卻乖乖鬆開皇帝的胳膊，抹了把臉，把眼淚蹭在袖子上，“皇叔，我走了！等我回來，還吃福伯烤的羊！”

“等着呢。”皇帝擺擺手，聲音裡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，“活着回來，聽見沒？”

“知道啦！”蕭硯拎着食盒往馬車跑，跑到車邊又回頭，看見皇帝還站在原地，披風的邊角在晨霧裡輕輕晃，像株守着門的老槐樹。

他剛要鑽進馬車，就聽見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蘇伶月提着個藍布包跑過來，水紅的衫沾了泥點，顯然是跑着來的。“世子爺！等等！”
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蕭硯愣了愣，接過遞來的布包，裡面是本線裝的冊子，封面上寫着《江南魂》新戲本，“這是……”

“是我連夜改的戲本。”蘇伶月着氣，臉頰凍得通紅，眼睛卻亮得像星子，“加了段河工們看海上日出的戲，等您從江南回來，我在戲台上演給您看，演給所有災民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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