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3章 織網之初(1)

關燈

城東,渭水之濱。暮春三月,上巳祓禊之期。平日肅殺的河岸,此刻竟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喧囂。秦法苛嚴,然此古禮關乎祓除不祥,迎納春氣,黔首趨之若鶩,府亦難全然絕。

河水湯湯,倒映着兩岸人影綽綽。黔首多着黑或褐麻深,三兩群,依稀有年長者引領,蹲踞水邊,以新折的柳枝蘸取清冽河水,象徵地拂拭頭面手足,口中念念有詞,無非祈求歲稔人安、災病遠離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着青草泥土氣息的生機,沖淡了咸城固有的抑。更有那明的商販,沿河岸擺開簡陋攤位,售賣應節的“五辛盤”——盤中盛放着新採的蔥、蒜、韭菜、芫荽、芥菜,辛辣之氣沖鼻,取“發散陳腐,迎新納吉”之意。刀幣叮噹,換取辛盤,倒也熱鬧。

在這片以黔首為主的糲底中,亦點綴着些許鮮亮。偶有貴人車駕行過,錦帷綉簾,駿馬雕鞍,隨從如雲。貴人不下車,只命僕從持玉瓶取水,於車中略作洒掃,便算是應了古禮。更有那膽大的歌姬,抱着瑟琴,於稍遠柳蔭下輕攏慢捻,彈一曲《溱洧》,曲調婉轉,述說鄭國三月男相邀游春之景,在這秦都河畔,竟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旖旎與哀愁。

梁蔚便混跡於這喧囂與哀愁之間。

着半舊葛布深,頭戴一頂遮擋塵的尋常布冠,腰間懸一枚磨得發亮的劣質玉環,臉上刻意沾染了些許塵土,遮住了黥痕的猙獰,只餘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。此刻,他手提一個藤編織的貨籃,盛幾卷麻布匹和幾樣皿,儼然一個為生計奔波、風塵僕僕的行腳商賈。貨籃底層,暗藏一卷空白的木牘與一小截堅的墨塊。他步履從容,目卻如鷹隼般銳利,穿熙攘人群,牢牢鎖定了河邊一鋪着錦席、設着矮几的所在。

中尉胡將軍與其新納的寵妾辛夫人,正由僕從侍奉着,於此“祓禊”。胡將軍材魁梧,面如重棗,着玄,外罩一件象徵武職的犀皮半臂,腰懸青銅長劍,端坐席上,不怒自威,眉宇間卻着一不易察覺的煩躁。辛夫人則是一水紅曲裾深,雲鬢高綰,斜一支小巧的金步搖,步搖垂下的珠串隨着為將軍斟酒的作微微晃,映襯着年輕的容眼波流轉,巧笑倩兮,正低聲細語,似在寬將軍。幾名材健碩、目警惕的親兵按劍侍立左右。

梁蔚不地靠近,在一售賣五辛盤的小攤旁蹲下,佯裝挑選,耳朵卻捕捉着風中飄來的隻言片語。

“……將軍勿憂,些許損耗,補上便是,趙大人那邊,自有妾為您斡旋……”辛夫人的聲音,卻帶着一種刻意的討好。

“哼!”胡將軍悶哼一聲,仰頭飲盡杯中濁酒,聲如洪鐘,“趙高!手得太長了!軍械採買,也敢指手畫腳!此次長城北段配發的戈矛,竟有近三不合規制!若依律追查,負責督造的李珏難逃干係!趙高卻讓本將下此事,只道是‘工匠疏忽’?荒謬!”

辛夫人縴手輕將軍後背,聲道:“將軍息怒。趙大人也是為大局計,長城工役浩繁,若因此事拖延,陛下震怒,恐累及將軍……些許虧空,補足便是了。妾聽聞,趙大人近日正籌措一批上好銅料,或可……”

梁蔚心中雪亮!趙高挪用軍資,中飽私囊,竟連胡將軍這等實權人也敢欺瞞!其貪慾之熾,已近瘋狂。好一個“離間其盟,瓦解其信”的絕佳隙!他迅速從貨籃底層出木牘與墨塊,藉著貨籃遮掩,手指如飛,在木牘上刻下幾行小字:

“廷尉趙大人鈞啟:北段軍械劣質事,胡已生疑,恐追查至李珏。胡言‘趙高手太長’,怒意甚熾。辛夫人雖斡旋,然其心難測。為保萬全,速斷李珏,棄卒保車,或可推責於胡督造不力。切切!——暗伏者頓首”

仿

退

西

彿

西

退

便

調便

便

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