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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436章 蜀道空鎖:從地緣困局到人心離散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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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維的目落在布帛邊緣,那裡標註着一串數字:蜀地士族中,有二十三家已將子弟送往,其中不乏當年隨先主蜀的舊部之後。

“他們為何要去?”譙周的聲音像雨打芭蕉,帶着一,“因為曹魏推行九品中正制,士族子弟能憑門第仕;而我們,還在沿用丞相的‘察舉制’,寒門與士族的矛盾,從未真正化解。當年先主倚重的東州集團與益州本土士族,這些年積怨日深,若不是靠着‘興復漢室’的旗幟勉強維繫,恐怕早已……”

“夠了!”姜維打斷他,口一陣發悶。他知道譙周說的是實。益州本土士族,自劉璋時便對外來勢力心存抵,先主蜀後,雖多方安,卻始終未能徹底融合。到了後主時期,黃皓等宦專權,更是肆意打士族,連老將廖化的侄子都因拒絕依附黃皓,被罷去職。

雨還在下,敲打着窗欞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姜維想起上月回都述職時,在市集上看到的景象:米價已漲到一石百錢,比十年前翻了三倍;百姓衫襤褸,提着空籃在糧鋪前徘徊,而府的告示欄上,還着徵集冬的文書。

“民心如水,可載舟,亦可覆舟。”譙周緩緩道,“當年楚漢相爭,劉邦能據蜀而奪天下,是因為關中百姓怨秦久矣,盼着他東出;可如今,曹魏雖有篡漢之名,卻已歷三世,百姓早已習慣了魏的統治。我們口中的‘漢室’,對蜀地的百姓而言,越來越像一個遙遠的符號了。”

他指着案上的軍報:“沓中的糧草,就算運到了前線,又能支撐多久?鄧艾在祁山的屯田,已積糧百萬石;鍾會在關中整軍,兵力是我們的三倍。更重要的是,曹魏的百姓,不用像我們這樣,男丁服兵役,丁運軍糧。”

姜維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丞相《出師表》里的句子:“今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,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”當年只覺是警示,如今才明白,那“疲弊”二字背後,是何等沉重的現實。

“伯約,”譙周的聲音變得低沉,“上個月,我去拜訪杜預的父親杜畿舊部,他說城中,百姓談論蜀漢,已不稱‘漢’,只稱‘蜀’。他們說,‘蜀地偏遠,不過一州之主,妄稱漢室,實為自欺’。”

“自欺?”姜維猛地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痛楚。他想起自己九伐中原,勝負多,每一次回軍,都帶着滿營傷兵和空空的糧車。那些犧牲的將士,他們的家人在蜀地的角落裡哭泣,而朝堂上,黃皓還在忙着賣鬻爵,後主還在後宮宴飲作樂。

雨漸漸小了,天邊出一點微。譙周將流民圖重新捲起,作緩慢而沉重:“當年張儀築都城,說此地‘水旱從人,不知饉’,可再沃的土地,也經不住常年的征伐;再堅韌的百姓,也扛不住看不到希的耗損。蜀道能鎖住敵軍,卻鎖不住人心離散啊。”

姜維走到案前,拿起那封軍報,緩緩撕碎。紙屑落在的地面上,很快被雨水浸,像一片片破碎的希。他知道,譙周說的不僅是地緣的困局,更是人心的潰敗——當“興復漢室”的理想,被日復一日的苛政、腐敗與絕消磨殆盡時,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天府之國,早已從部開始腐朽。

的宮城傳來鐘聲,是後主在召集大臣議事。姜維着雨霧中的宮牆,忽然覺得,那牆再高,也擋不住即將到來的風雨。蜀道空鎖,鎖不住的,從來不是敵人的腳步,而是一個王朝走向末路時,那無法挽回的人心離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