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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431章 蜀地風痹:從根基潰爛到國祚傾頹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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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的雨,總帶着一子化不開的冷。

炎興元年的秋汛比往年來得更早,錦江水位漲了半尺,沿岸的青石板路被泡得發烏,踩上去能濺起細碎的泥漿。丞相府後院的那株老銀杏,葉子落得比往年早了三,枯黃的葉片打着旋兒飄進窗欞,落在案頭那捲攤開的《蜀科》上——紙張邊緣已經泛黃髮脆,墨跡在的空氣里暈開了淺淺的圈,像極了這搖搖墜的蜀國江山。

姜維站在廊下,着雨幕里模糊的宮牆廓,指節無意識地叩着廊柱。甲胄上的銅釘被雨水浸得發亮,映出他鬢角新添的白髮。昨夜從沓中送來的急報還攥在袖中,字跡已被汗水洇得模糊:“鍾會十萬眾抵駱谷,鄧艾平道,江油守將馬邈降魏。”短短二十一字,卻像二十一把鈍刀,在他心頭反覆切割。

“大將軍,尚書令譙大人在外求見。”親兵的聲音帶着遲疑,打破了雨幕的沉寂。

姜維轉過,雨水順着他的下頜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:“讓他進來。”

譙周披着一件半舊的皂大氅,進門時抖落一雨珠,蒼老的臉上堆着慣有的溫和笑意,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藏着一難以察覺的急切。他將手裡的捲軸放在案上,拱手道:“大將軍連日勞,下本不該叨擾,只是這《仇國論》的定稿,還需大將軍過目。”

姜維的目落在捲軸上,封皮題字是譙周那手圓潤的隸書,墨跡卻比往日深了幾分,像是蘸了太多的墨,也像是藏了太多的話。他沒有去接,只是沉聲道:“譙大人覺得,此刻談‘因小大之異形,強弱之異勢’,合適嗎?”

譙周拿起案上的茶壺,給姜維斟了杯熱茶,水汽氤氳中,他緩緩開口:“大將軍,您鎮守沓中七年,可曾想過,為何每次北伐的糧草,都要從都平原調運?為何南中諸郡的貢品,十年間只增了三?”

姜維握着茶杯的手,指節泛白:“南中偏遠,夷漢雜居,能按時繳納貢品已是不易。至於糧草,都平原沃野千里,本就是天府之國的基。”

基?”譙周笑了笑,笑容裡帶着幾分苦,“大將軍可知,都平原的良田,有多在世家手中?李、張、趙、陳四大家族,佔據了廣漢、犍為兩郡近半數的沃土,他們每年向朝廷繳納的賦稅,卻不足其收的十分之一。而那些自耕農,要承擔七的稅賦,還要服徭役、充兵役,如今錦江沿岸,已經有農戶棄田逃亡了。”

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,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。姜維沉默着,他不是不知道這些,只是從沓中到都,千里迢迢的戰事早已耗盡了他的力,那些卷宗里的數字,他總以為是小吏統計失誤,或是暫時的困境。

“您再看南中。”譙周又鋪開一幅地圖,手指點在越巂、牂牁的位置,“丞相當年平定南中,遷大族蜀,留兵駐守,本是長治之策。可如今呢?鎮守南中的霍弋將軍,麾下兵力不足五千,而夷人部落這十年間叛了七次,每次平叛都要從北伐軍中調兵力,糧草消耗更是無底。為何?因為朝廷在南中設的七郡,員多是都世家子弟,他們視夷人為蠻夷,肆意盤剝,連諸葛亮定下的‘夷漢並治’之策,都了一紙空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