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維的結了，想說什麼，卻被譙周打斷：“大將軍，您或許以為，蜀國的病，在邊境，在魏軍境。可下看來，這病在蜀地的骨里——是世家坐大，盤剝百姓，讓天府之國的基空了；是南中失治，夷漢離心，讓後方了患；是朝堂之上，陛下寵信黃皓，宦弄權，讓忠良寒心。”

他拿起那捲《仇國論》，遞到姜維面前：“下寫這篇文章，不是要滅自家志氣，是想讓陛下和朝野看清，蜀國與魏國，早已不是兵力強弱的較量，是國力基的比拼。魏國佔據中原，歷經屯田新政，百姓安業，糧草充足；而我蜀地，百姓疲於賦稅，士卒苦於徵戰，世家只知自保，如此下去，不等魏軍打來，這江山自己就會散了。”

姜維接過《仇國論》，指尖到冰涼的捲軸，彷彿到了蜀國的脈搏——微弱，且斷斷續續。他想起建興十二年，丞相諸葛亮在五丈原臨終前，握着他的手說：“守住蜀地，待天下有變，再圖北伐。”那時他以為，守住邊境就是守住蜀國，如今才明白，丞相說的“守”，或許是守住民心，守住這方土地的生機。

“陛下那邊……”姜維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陛下昨日還在後宮宴飲，黃皓說，魏軍不過是小擾，大將軍很快就能擊退。”譙周嘆了口氣，“連祿大夫譙周的奏章，都被黃皓扣在了宮裡。”

雨漸漸小了，天邊出一微弱的。姜維走到案前，拿起筆，在《仇國論》的末尾寫下“臣姜維閱”三個字，字跡卻有些不穩。他想起沓中那些年輕的士兵，他們多是都平原的農戶子弟，每次出征前，都會問：“大將軍，打完仗，能回家種好田嗎？”那時他總說“能”，可如今，他忽然不敢再這樣承諾。

“譙大人，”姜維放下筆，轉向宮牆的方向，“請你再寫一篇奏章，詳述南中弊政與世家盤剝之害，我親自送往宮中。另外，傳我將令，命廖化將軍率五千兵馳援江油，務必擋住鄧艾的先鋒。”

譙周看着姜維堅毅的側臉，點了點頭，轉離去時，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。他知道，這道命令或許只是延緩崩塌的速度，就像用手指去堵即將決堤的堤壩，終究是徒勞。

廊下的雨停了，過雲層照在銀杏葉上，折出斑駁的影。姜維着那片影，忽然想起年輕時隨丞相蜀，看到的都平原——麥浪翻滾，百姓安康，那時的風裡，都帶着稻花的香氣。而如今，風裡只有冷的土腥味，像極了這即將熄滅的國祚。

他握了腰間的佩劍，劍鞘上的紋路被挲得。或許，他終究是守不住這片土地了，不是因為魏軍太強，而是因為這蜀地的基，早已在日復一日的耗中，爛到了骨子裡。就像那株老銀杏，葉子落盡之後，剩下的，只有禿禿的枝幹，在風中搖搖墜。

遠的宮城裡，傳來竹之聲，悠揚婉轉，與這風雨來的都，格格不。姜維閉上眼，彷彿聽到了千里之外的沓中，士兵們的吶喊；聽到了南中夷人的歌謠；聽到了都平原上，農戶們無聲的嘆息。這些聲音織在一起，像一首悲涼的輓歌，預示着一個王朝的終結。

而他，只能站在這裡，做最後的掙扎，直到那輓歌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