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的秋穿過武侯祠的柏葉，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影。幾個孩圍着“漢昭烈帝劉備”的石碑追逐嬉鬧，手裡拿着剛買的“諸葛連弩”玩，銀鈴般的笑聲驚起了檐下的鴿子。不遠，一位白髮老者正對着“出師表”石刻出神，手指輕輕過“親賢臣，遠小人”的字跡，眼角泛起潤。

這是蜀亡後的第十個年頭。魏已代漢，晉將代魏，天下的更迭如走馬燈般匆匆，可蜀地的百姓，卻總在這些舊跡里，尋着些不肯褪的記憶。

新任益州刺史王濬是個務實的人。他到任後沒忙着修繕署，反而先去了南中。在那裡，他看見彝族部落用的還是諸葛亮推廣的“諸葛犁”，聽見老人教孩唱“五月渡瀘”的歌謠，甚至發現郡府的糧倉，沿用的還是諸葛亮當年設計的通風結構。

“這些夷人，竟還念着蜀漢的好？”隨從的幕僚有些不解。

王濬蹲在田埂上，看着夷人用木牛流馬的原理改造的獨車，笑着說：“他們念的不是蜀漢，是讓他們能吃飽穿暖的人。”他想起司馬昭的囑託——“治蜀者，當學諸葛，勿學黃皓”，此刻才算真正明白。

回到都後，王濬下了道令：修繕諸葛亮祠、保留蜀漢舊臣的冠冢、允許百姓在清明祭掃北伐陣亡將士。政令一出，蜀地士族紛紛上書反對，說“前朝餘孽，不應縱容”。

王濬卻在朝堂上反問：“諸位先祖，或在蜀漢為，或諸葛丞相恩惠，如今百姓念舊，何錯之有？”他指着案上的賦稅賬冊，“自去年放寬對蜀漢舊俗的限制，南中貢糧增了兩，蜀錦銷量翻了一倍。民心安，則賦稅足，這個道理，諸位不懂嗎？”

士族們啞口無言。他們忽然想起，當年譙周力主降魏，盼的不就是“保家族富貴”？如今王濬的政令，既沒他們的利益，又讓百姓安分，何樂而不為？

政令推行半年後，都的風氣漸漸變了。西市的茶館里，說書先生不僅講“三國鼎立”，也講“蜀漢舊事”，聽客里既有魏人，也有蜀人，講到諸葛亮“空城計”時，滿堂喝彩；講到姜維“都殉國”時，一片嘆息。

有個從來的商人，見百姓對蜀漢舊如此珍視，便了心思，運來一批仿製的“諸葛鼓”“姜維槍”，沒想到竟被搶購一空。他笑着對夥計說：“都說蜀人忘本，依我看，他們比誰都念舊。”

夥計是個蜀地青年，反駁道：“不是念舊，是念好。就像我家阿爺，總說當年諸葛丞相在時，路不拾，夜不閉戶，現在刺史大人學他，咱們日子不也越過越好？”

這話傳到王濬耳中時，他正在翻閱陳壽剛完的《三國志》。看到“諸葛亮之為相國也，百姓，示儀軌，約職，從權制，開誠心，布公道”的評語，他提筆在旁批註：“為政者，當如是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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