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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325章 成都殘照:當符號崩塌在塵埃里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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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興元年深秋,都的城牆被夕暗紅,像一塊凝固的痂。

前蜀漢太史令譙周拄着拐杖,站在北門的老槐樹下,看着魏兵押着一群面黃瘦的百姓走過。百姓們懷裡抱着僅有的家當——破碗、舊、用布包着的幾捧米,臉上沒有哭嚎,只有一種麻木的平靜,彷彿早就等着這一天。譙周的目落在街角的石碾上,那石碾曾屬於城西的張大戶,去年冬天,張大戶為了湊夠“北伐捐”,把家裡最後一頭牛賣了,自己拉着石碾碾米,活活累死在碾盤旁。

“譙大人,鄧將軍請您去府衙議事。”一個魏兵上前通報,語氣裡帶着幾分敬意。譙周點點頭,拄着拐杖跟上。路過曾經的錦署時,他停下腳步——那裡如今了魏兵的馬廄,幾匹高大的魏地戰馬正在啃食牆角的桑樹,那些須曾滋養出能織出“五星出東方”錦的春蠶,現在卻了牲畜的飼料。

府衙里,鄧艾正對着一幅地圖發獃,地圖上標註着蜀漢的郡縣、關隘、糧倉,很多地名旁都用硃筆寫着“缺糧”“叛”“廢棄”。看到譙周進來,鄧艾起讓座:“譙大人,本將軍看了你的《仇國論》,裡面說‘小國若不知休養生息,必亡於窮兵黷武’,果然字字珠璣。”

譙周苦笑:“鄧將軍過譽了。老夫不過是個書獃子,看出些淺顯道理罷了。”他看向牆上掛着的蜀漢疆域圖,圖上的“漢”字已經被人用墨塗掉,改了“魏”。“將軍可知,都城裡有三地方,最能看出蜀國為何而亡?”

鄧艾來了興緻:“願聞其詳。”

“第一,便是城南的丞相祠堂。”譙周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諸葛丞相在世時,祠堂香火不斷,百姓路過必拜。可這幾年,祠堂的柏樹被人砍去當柴燒,石碑被頑鑿了字,去年甚至有吏提議,把祠堂拆了蓋酒樓,只因‘丞相已死,無需再祭’。”

鄧艾皺眉:“諸葛亮乃一代賢相,蜀人為何如此待他?”

“因為人心散了。”譙周嘆了口氣,“丞相在時,百姓雖苦,卻信他能帶來太平;可後來者只知征糧、徵兵、征錦,把‘北伐’當了搜刮民財的幌子。百姓見不到希,自然也就忘了丞相的好。上個月我去祠堂,看到一個老婦在哭,說兒子被征去當民夫,死在平道上,連骨都找不回,恨的不是魏人,是那個讓兒子送死的朝廷。”

兩人走到府衙外,譙周指着不遠的市集:“第二,便是那市集。昔日蜀錦暢銷時,市集里有魏商、吳商、羌人,肩接踵,賣聲能傳到城牆外。可現在,市集里只剩些賣野菜、舊貨的攤販,連個像樣的綢緞鋪都沒有。去年有個吳商來買蜀錦,說魏人早就嚴蜀錦原料出境,咱們的織戶連好線都找不到,織出的錦緞還不如魏人的布值錢。”

鄧艾想起攻下錦城時,看到的那些被燒焦的織機和未完的錦緞:“諸葛亮以錦養戰,本是妙計,為何會落到這般田地?”

“因為本末倒置了。”譙周指着市集角落的一個泥像,那是後主劉禪登基時百姓自發塑的,如今泥像的頭被人砸掉了,上糊滿了污泥。“丞相用蜀錦換戰馬、換糧草,是為了保境安民;可後來,蜀錦了後主的玩、黃皓的私產。織戶的稅越征越重,桑田被改了宮殿的花園,連給前線將士做鎧甲的料子,都被拿去織了裝飾宮殿的‘凰錦’。這哪裡是在養戰?分明是在自斷臂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