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禪的手開始發抖，冊子從手裡落，掉在地上。他忽然想起那年姜維回都述職，跪在他面前，紅着眼眶求他“再給一次北伐的機會”，求他“罷黜黃皓，親理朝政”。那時他怎麼說的？好像是不耐煩地揮揮手，讓他“管朝中事，打好仗就行”。

“姜將軍……是怎麼死的？”他聲音發，問那個王二的老兵。

王二抹了把眼淚，哽咽着說：“鍾會將軍被魏軍殺了，姜將軍帶着我們幾百個殘兵，想殺回都，一路上拼到最後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他被魏軍圍住，上中了幾十箭，還喊着‘漢賊不兩立’……最後……最後被刀砍死了。小人是裝死，才撿回一條命，拖着這條殘，從長安一路乞討到，就是為了把這冊子給陛下……”

老兵的話像鎚子，一下下砸在劉禪心上。他想起姜維的模樣——總是穿着一洗得發白的鎧甲，眼神裡帶着一不服輸的執拗，不管打了多敗仗，回來複命時，腰桿永遠得筆直。他一直覺得那人是個瘋子，放着安穩日子不過，偏要去打那些打不贏的仗。可現在才明白，那不是瘋，是忠。

“陛下，您在……過得好嗎？”王二忽然問，眼神裡帶着一期盼，又帶着一擔憂。

劉禪張了張，想說“很好”——司馬昭待他不薄，有酒有，有房有地，不用心打仗，不用聽大臣嘮叨，比在都當皇帝時還自在。可看着地上那本“北伐策”，看着老兵殘瘸的和瞎掉的眼，那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“好……好什麼呀……”他忽然老淚縱橫，抓起桌上的荔枝酒，往裡猛灌。酒還是當年的味道，甜的，可喝到嚨里，卻像火燒一樣疼。

“聽說……您在司馬昭的宴會上，說‘此間樂，不思蜀’？”王二的聲音更低了，帶着一失。

劉禪的臉“騰”地紅了。那是兩年前的事，司馬昭設宴招待蜀地來的降臣，席間奏起蜀地的樂舞，不老臣都哭了，只有他還在笑。司馬昭問他“思蜀否”，他說“此間樂，不思蜀”。當時覺得自己答得機靈，保住了命，現在想來，那話有多蠢，多丟人！

“我……我那是……”他想辯解，卻發現無話可說。

王二站起，對着劉禪磕了三個頭：“陛下，小人的事辦完了，該走了。”他瘸着，一步步往外挪，走到門口時，忽然停下，回頭了一眼劉禪，輕聲說：“都的老百姓，還在盼着有一天，能再看見‘漢’字旗呢。”

老兵走了，庭院里只剩下秋風掃落葉的聲音。劉禪撿起地上的“北伐策”，抱在懷裡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放聲大哭。李氏走過來，輕輕拍着他的背，什麼也沒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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