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沒看到，殿外的侍中譙周正對着牆壁無聲地嘆氣。譙周早就上奏過，說平古道地勢險要，應當增派守軍，至要派一支千人隊常年巡邏。可奏摺遞上去，先是被黃皓了下來，後來好不容易到了劉禪手裡，只換得一句“譙卿多慮了”。

如今鄧艾已經突破江油，譙周知道，都再也守不住了。他回到府中，連夜寫了一篇《降策》，字裡行間都是無奈。他想起先帝劉備在白帝城託孤時的懇切，想起諸葛亮《出師表》里的泣，再看看眼前這位耽於樂的皇帝，只覺得歷史的迴，竟如此諷刺。

消息傳到沓中時，姜維正在和鍾會對峙。聽聞鄧艾渡平，他眼前一黑，差點從馬上栽下來。副將趕扶住他，急道：“將軍，咱們快回師救都吧！”

姜維猛地搖頭，眼眶通紅：“回不去了……”他比誰都清楚，從平到都的沿途，那些本該駐守的關隘，早就被黃皓以“節省開支”為名撤了守軍；那些本該傳遞軍的驛站，早就被宦們拿去做了私宅。鄧艾的五千殘兵，此刻就像一把尖刀，直蜀漢的心臟，而沿途竟沒有任何阻礙。

他着都的方向，忽然一口噴在戰旗上。那面綉着“漢”字的旗幟，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在無聲地哭泣。

“傳令下去，”姜維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，“全軍……降吧。”

士兵們愣住了，有人哭喊道：“將軍，我們不降！我們跟您殺回都去！”

姜維慘然一笑：“殺回去又能怎樣？陛下早就不想守了，朝堂上的人早就盼着投降了。我們就算殺回去，也不過是多流幾滴，給他們添幾分笑料罷了。”

他翻下馬，對着都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第一個頭，磕給先帝劉備，沒能守住他打下的江山；第二個頭，磕給丞相諸葛亮，沒能完他“興復漢室”的願；第三個頭，磕給那些跟着他出生死的士兵，沒能帶他們回家。

遠，鍾會的軍隊已經開始進攻。姜維站起，拔出“孤星”劍，卻沒有沖向敵人，而是將劍扔在地上。

“不必打了，”他對邊的士兵說，“打開營門，降吧。”

士兵們哭了，哭聲在曠野里蔓延，比寒風還要刺骨。他們不是怕死，是不甘心——不甘心就這樣輸給一群自己人養出來的蛀蟲，不甘心就這樣看着祖輩們用鮮換來的蜀漢，毀在一場荒唐的懈怠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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