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興十三年的冬天，都府庫的糧倉里，最後一批糙米被裝上馬車。典倉都尉陳默站在空的糧倉前，看着士兵們用草席蓋住倉底的鼠，嚨里像堵着團棉絮。

“都尉，姜維將軍的軍令，還要再調五千石糧去沓中。”傳令兵的聲音在空曠的糧倉里回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
陳默轉過，指了指牆角那堆空麻袋：“你自己看。府庫里能吃的，只有這些麻袋上的糠皮了。上個月給漢中送了三萬石，這個月又給沓中調了兩萬，現在連署的吏員都開始吃野菜粥了。”

傳令兵愣住了，手裡的軍令竹簡落在地。他是沓中回來的老兵，知道前線的士兵正着肚子練，有個屯長為了搶半袋發霉的豆子，被軍法斬了。

“可……可將軍說，再湊不齊糧，就要斬了末將……”傳令兵的聲音發。

陳默撿起竹簡，上面的“急調”二字墨跡淋漓，像是用寫的。他想起建興五年，丞相第一次北伐時，府庫里的糧堆得像小山，新米的香氣能飄出半條街。那時的典倉令總說：“蜀地天府之國，糧草取之不盡。”

可現在呢？他翻開賬簿，上面的數字刺得眼疼：建興六年，北伐耗糧十二萬石；建興九年，祁山之戰耗糧二十萬石；延熙十六年，姜維出隴西，一次就空了三個糧倉。賬本的最後一頁，用硃筆寫着：“現存糧：零。”

“去告訴姜將軍，”陳默的聲音沙啞，“府庫里只有這些了。要糧，就把我這把骨頭拿去熬湯。”

傳令兵哭着跑了。陳默走到糧倉外，看着馬車碾過結了冰的石板路，車轍里還殘留着米粒的痕迹。他想起父親曾說，建安十九年劉備蜀時，府庫里的金銀能堆到房梁，糧倉的門都關不上，那時的蜀地，連路邊的野草都比別。

可這二十多年的仗打下來，什麼都耗了。

南鄭的軍倉里，典農校尉陳群正對着賬簿發愁。他手裡的賬冊記着漢中的屯田收：建興十年收糧五萬石，建興十二年收糧三萬石，到了延熙元年，只收上來一萬石——不是土地不了，是種地的人了。

“校尉，城西屯田的軍戶又逃了三十家。”書吏抱着新的逃戶名冊進來，紙頁上還沾着泥點，“他們說，與其在這裡死，不如去魏地當佃戶，至能吃上飽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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