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群心裡一沉。他知道，南中的糧早就被當地的郡守截留了。那些土生土長的益州員，上喊着“支援北伐”，暗地裡卻把糧食賣給東吳的商人，一車糧能換三匹蜀錦。

“都散了！”陳群厲聲喝道，“這糧，先分一半給傷兵營，另一半……送沓中。”

押糧急了：“校尉！姜維將軍說了，這糧是要做北伐的儲備……”

“儲備？”陳群指着傷兵營的方向，那裡傳來傷員的，“讓快死的人儲備糧食？你去告訴姜將軍，南鄭的兵，也是他的兵！”

牛車被推走時，陳群看見那個斷老兵，正用手捧着一把散落的米粒，往裡塞。米粒上沾着雪，他嚼得咯吱響，眼裡卻沒有淚。

延熙十八年，沓中的糧倉徹底空了。姜維站在糧囤前，看着士兵們用草和樹皮煮湯，忽然想起建興七年，他第一次跟着丞相北伐，那時的軍灶里燒着好柴，鍋里煮着臘，士兵們說“跟着丞相，不着”。

可現在，他了大將軍，卻連士兵的肚子都填不飽。有個年輕的士兵問他：“將軍，咱們什麼時候能不打仗了？俺想回家種地。”

姜維拔出劍，劈在旁邊的空糧囤上，囤子應聲裂開，出裡面的蛛網：“等打回長安，就不打了！”

可他心裡清楚，長安遠得像個夢，而眼前的飢，卻真實得能咬出來。

蜀地的資源，就像這糧倉，看着厚實，實則經不起常年的消耗。諸葛亮時代，靠着南中的金、蜀錦的利、屯田的糧，還能勉強支撐；到了姜維手裡，南中叛不斷，蜀錦被士族私販，屯田的軍戶逃了一半，這架戰爭機，早就沒了燃料。

延熙二十年，鄧艾的軍隊穿過平道時，遇到的第一個蜀軍哨所，只有三個老卒守着。他們手裡的長矛銹得拔不出鞘，鍋里煮着野草，看見魏軍就跪了下來，不是害怕，是得站不住了。

陳默在都城破時，抱着府庫的賬簿投了井。賬簿上的最後一筆，是他寫給自己的：“蜀地之亡，非兵不強，非將不勇，是倉空了，民散了，再也撐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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