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九年的涪城，酒氣飄了整整三日。

劉備舉着陶碗，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益州士族，碗沿的陶刺颳得生疼。他後的關羽按着青龍偃月刀，刀穗上的紅綢被酒氣熏得發沉；張飛扯着嗓子灌酒，胡茬上掛着的酒珠滴在錦袍上，洇出深的圓斑。

“諸位父老，”劉備把碗往案上一磕，酒濺在案前的地圖上，暈開一片痕，“我劉備蜀，不為金銀，不為土地，只為解益州百姓於倒懸！劉璋暗弱，張魯肆，從今日起，蜀地賦稅減半，徭役全免，凡有欺百姓者，斬！”

士族們山呼萬歲，可跪在前排的張裔抬眼，看見劉備後的諸葛亮正用手指在地圖上圈畫——那是都附近最沃的良田，標註着“可充軍屯”。他心裡咯噔一下，端着酒碗的手微微發。

宴席設在涪城的舊州府，樑上還掛着劉璋題的“民”匾額，被張飛嫌晦氣，扯下來墊了桌子。有個老卒捧着一壇新釀的郫酒進來，膝蓋在門檻上磕出輕響——他是本地農戶，兒子被劉璋的兵拉去當差，至今沒回來。

“劉將軍，”老卒把酒罈放在案邊，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茅草，“您說的……賦稅減半，當真？”

劉備剛要說話，龐統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，低聲道：“主公，軍中糧草只夠三月，此時許諾……”

“無妨！”劉備打斷他，抓起酒罈給老卒倒了一碗，“我劉備向來說一不二！明年秋收，你家的田，只繳三糧！”

老卒捧着酒碗，眼淚混着酒往下咽，哽咽着說：“若真如此，俺兒子回來，就讓他跟着將軍打仗！”

張裔看着這一幕，結了。他想起上個月，劉璋召集士族議事，說要“增稅以拒劉備”，當時在座的人都沉默——誰都知道，劉璋的稅早就加到了七，再增，百姓怕是要反了。可現在劉備說“減半”，他卻比誰都清楚，這支外來的軍隊，遲早要靠蜀地的糧草養活。

宴席過半，關羽提着一個淋淋的人頭進來，往地上一扔：“這是劉璋派來刺探軍的校尉，在帳外鬼鬼祟祟，被俺砍了！”

人頭滾到張裔腳邊，他認出是自己的遠房侄子。張裔猛地攥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卻聽見劉備笑着說：“雲長威武！但今後不必如此，降者免死，畢竟都是蜀地子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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