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箭！”黃崇大喊着，指揮士兵往門裡箭。可蜀軍的箭矢稀稀拉拉，有的箭羽上還沾着霉斑——那是庫房裡存了十年的舊箭，早就沒了力道。有個士兵拉弓時，弓弦“啪”地斷了，他愣了愣，抱着腦袋蹲在地上哭起來：“我娘說這弓能保平安，都是騙人的……”

激戰到正午，魏軍終於攻破了城門。諸葛瞻帶着親衛衝上去，鐵劍劈倒了第一個衝進來的魏兵，卻發現那兵的懷裡還揣着半塊麥餅，上面咬了兩個牙印。“了三天，還能打仗？”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，隨即被更多的魏兵淹沒。

黃崇在他後大喊：“將軍快走！回都搬救兵！”諸葛瞻回頭，看見黃崇的胳膊被箭穿，正用斷矛支撐着，周圍的蜀軍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，卻沒幾個人再站起來反抗。有個年輕的軍士兵，手裡還攥着一塊玉佩，那是都城裡有名的金鋪打造的，此刻卻了他的累贅。

“回不去了。”諸葛瞻笑了笑，鐵劍橫在前，“我爹說過，漢賊不兩立。今日我諸葛瞻死在這裡，總好過看着魏軍踏進都。”

他衝進魏兵堆里，鐵劍翻飛，卻覺得越來越吃力。有個魏兵的矛尖刺進他的大時，他聞到了對方上的汗味，那味道里混着麥香和泥土的氣息，像極了蜀中農民秋收時的味道。“你們也是農民？”他問。

那魏兵愣了愣，拔出矛尖：“俺是陳留的，家裡有三畝地，司馬昭說打下蜀國，就再賞俺兩畝。”

諸葛瞻的鐵劍掉在地上。他忽然想起，父親當年在南中，給夷人分土地、教耕種，那些人後來都了蜀軍的兵。可現在，蜀國的土地都被士族兼并了，都城外的良田，十有八九掛着“諸葛”“張”“李”的牌子，普通士兵家裡，能有半畝薄田就謝天謝地了。
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看着魏兵的刀砍下來，忽然覺得釋然。父親畢生想守住的，或許不只是漢室的旗號，更是那些能讓百姓安穩種地的土地。可到了他這一輩，連士兵都盼着去敵國分田，這仗，早就輸了。

倒下的那一刻，諸葛瞻看見關樓上的“漢”旗被風吹落，飄到一個魏兵的腳下。那魏兵抬腳踩了上去，卻沒注意到旗角沾着的痕，正一點點滲進綿竹關的泥土裡。

黃崇最後看到的，是諸葛瞻的被幾個魏兵抬着，往關外走去。蜀軍士兵大多放下了兵，蹲在地上等着被俘虜，有個士兵還在跟魏兵討價還價：“俺會打鐵，去了中原能當個鐵匠不？”

夕把綿竹關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道凝固的痕。鄧艾站在關樓上，看着那些被押走的蜀軍俘虜，忽然問王頎：“你說，他們是打不過我們，還是不想打了？”

王頎指着地上散落的蜀軍盔甲，那些盔甲上鑲着的金玉飾品，比甲片還厚實：“這樣的兵，哪裡是來打仗的？怕是來走親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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