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的晨霧還沒散盡，太極殿的銅鐘就被敲得急促。劉禪穿着皺的龍袍，踩着歪斜的步子走上丹陛，腰間的玉帶鬆鬆垮垮，墜子隨着他的作叮噹作響——那是黃皓新獻的和田玉，據說能“避刀兵”。

“陛下！”祿大夫譙周拄着拐杖，幾乎是踉蹌着撲到殿中，花白的鬍子上還沾着水，“綿竹關昨夜已破！諸葛將軍……戰死了！”

劉禪握着玉墜的手猛地一，墜子砸在龍椅扶手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他張了張，卻沒說出話來，只覺得殿外的霧氣順着門鑽進來，像無數冰冷的針，刺得他後頸發麻。

“慌什麼！”黃皓從屏風後繞出來，臉上還帶着睡意，手裡把玩着一串蠟佛珠，“不過是丟了個綿竹關，都城高池深，還有數萬軍，怕他鄧艾不？”

“數萬軍？”太尉董厥冷笑一聲，袍袖猛地一甩，“黃公公怕是忘了，軍里有三是士族子弟，昨夜就已經帶着家眷往南逃了！剩下的，要麼是沒來得及跑的，要麼是連路都認不清的老弱！”

殿頓時炸開了鍋。有大臣捶頓足，喊着“與都共存亡”；有幾個年輕郎拔出佩劍，說要“殺出城去拼個死活”；更多的人卻低着頭，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捻着，像是在盤算什麼。

劉禪看着眼前這糟糟的景象，忽然想起建興年間，丞相每次上朝，百都屏息凝神，連咳嗽都要憋着。那時的朝堂，哪怕討論到深夜，也總能拿出個章法來。可現在，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，像有無數只蒼蠅在飛。

“都別吵了！”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玉墜再次落，這次直接掉在地上，摔出一道裂痕。“譙大夫，你……你說說，該怎麼辦？”

譙周扶着拐杖，慢慢直起。晨過窗欞照在他臉上，壑縱橫的皺紋里藏着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當降。”

“什麼？”劉禪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降魏。”譙周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滾水裡，“魏軍已破綿竹，都已孤城。若死守，城破之後，玉石俱焚；若歸降，陛下可保全家，蜀中百姓亦能免遭兵禍。”

“譙允南你敢妄言！”驃騎將軍胡濟氣得渾發抖，指着譙周的鼻子罵道，“先主創業何等艱難，丞相鞠躬盡瘁，你竟要陛下屈膝降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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