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竹關的晨霧裡，飄着淡淡的腥味。諸葛瞻拄着父親留下的那柄鐵劍，站在關樓上往下看——鄧艾的軍隊正像一群狼，在關外的空地上啃着生麥，他們的甲胄上還沾着平道的泥雪，可眼裡的，比蜀中十月的霜還冷。

“將軍，該開早飯了。”副將黃崇捧着一個陶碗走過來，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，上面飄着幾粒鹹菜。諸葛瞻擺擺手，目落在關下那些蜷着的蜀軍士兵上。他們大多是從都臨時徵調的軍，有的還穿着綢緞做的便服，手裡的長矛倒像是挑柴的扁擔。

“昨夜又跑了多人？”他沉聲問。

黃崇的聲音低了下去：“西營逃走了三十七個，都是……都是都士族家的子弟。他們說，與其在這裡等死，不如回家守着家產，魏軍來了，未必會他們的宅子。”

諸葛瞻的手指攥了劍柄，鐵鑄的護手硌得掌心生疼。三天前，他在都朝堂上請纓出戰時，那些士族大臣還拍着脯說“願以全族命保綿竹不失”，可真到了關前，他們的子弟卻像丟了魂的麻雀，稍有聲響就想往回飛。

“把我的乾糧分下去。”他解下腰間的布袋，裡面是妻子親手做的麥餅，已經得像石頭。“告訴士兵們，今天正午，我諸葛瞻與他們同吃一鍋飯。”

黃崇剛要轉，關外忽然傳來一陣吶喊。鄧艾的軍隊開始列陣了，最前排的士兵舉着簡陋的木盾，盾上還留着穿越平道時被荊棘劃破的口子。可他們的隊列，卻比蜀軍整齊得多——即便着肚子，踩着凍的土地，每一步都踏得鏗鏘有力。

“將軍你看！”黃崇指向魏軍陣中，“鄧艾把江油關的糧草都拉來了，正在陣前分糧！”

諸葛瞻眯起眼，只見魏軍士兵排着隊領取麥餅，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得救般的興。有個年輕士兵拿到餅子，先是對着鄧艾的方向磕了個頭，才狼吞虎咽地啃起來。他忽然想起父親在《出師表》里寫的“益州疲弊”，那時總以為是糧草不足，現在才明白，比糧草更缺的，是讓士兵願意拚命的底氣。

“擂鼓！”諸葛瞻猛地轉，鐵劍指向關外，“讓他們看看，我大漢將士的骨頭，比平道的石頭還！”

戰鼓擂響時，蜀軍士兵卻沒什麼靜。有個老兵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泥地里畫著什麼，諸葛瞻走過去一看，竟是一幅簡陋的地圖，上面標着從綿竹回都的小路。“你這是在做什麼？”他厲聲喝問。

老兵嚇得一哆嗦，慌忙用腳抹去地圖：“將軍饒命！俺……俺是想，要是打不過，就帶着俺兒子往南跑，他娘還在犍為郡等着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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