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261章 氣數終焉:蜀地民心的離散與漢室信仰的崩塌(2)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,風卷着雨打在窗欞上,像無數只手在拍打着這座搖搖墜的孤城。蔣琬想起建興五年,他作為丞相長史隨大軍進駐漢中,那時軍營里夜夜傳出《隴頭水》的歌聲,士兵們說“跟着丞相,總能打回長安去”。可現在,連宿衛都的羽林衛,都開始在值崗時抱怨“不如去當軍,至餉銀準時發”。
“或許……”蔣琬的聲音有些發飄,“我們都錯把‘漢室’當了百姓的信仰,卻忘了百姓要的,從來只是安穩日子。”
他想起章武三年,先主在白帝城託孤時,都的百姓自發在街頭設案焚香,祈願“漢祚綿長”。那時的“漢”,是推翻了暴劉璋的救星,是帶來了安寧的希。可到了延熙年間,“漢”漸漸變了無休止的戰爭、越來越重的賦稅、越來越多的寡婦孤兒。當姜維的北伐一次次損兵折將,當宮中的黃皓用“祥瑞”飾太平,“漢室”這兩個字,在蜀地百姓心中,早就失去了溫度。
“聽說鍾會已經在關中集結了十萬大軍?”蔣琬忽然問。
費禕點點頭,臉凝重:“還有鄧艾,在隴西練兵馬,據說要從平小道南下。”
蔣琬走到地圖前,手指劃過那條標註着“平”的細線。那裡山高谷深,丞相在世時曾說“平雖險,若魏軍從此來,蜀危矣”,特意派了一千兵駐守。可去年,姜維為了集中兵力北伐,把那裡的守軍調去了沓中,只留下幾個老弱病殘。
“守不住了。”蔣琬輕輕說出這四個字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丞相在五丈原病重,拉着他的手說“若嗣子可輔,則輔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”。那時他以為,守住蜀漢的疆土,就是守住了漢室的脈。可現在他才明白,當民心離散,信仰崩塌,再堅固的城池,也不過是風中的沙堡。
雨還在下,錦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,卻照不亮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絕。街面上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三下,已是三更天。蔣琬着案頭那支丞相用過的狼毫筆,忽然明白:蜀國的滅亡,從來不是因為鄧艾的奇襲,也不是因為劉禪的昏庸,而是從“興復漢室”變一句空的口號,從百姓心中的希變沉重的負擔開始的。
當最後一個相信“漢祚可興”的老兵在祁山戰死,當最後一個記得先主仁德的老農閉上雙眼,這片土地上的人心,早就已經歸屬了那個能讓他們過上安穩日子的新秩序。而那座還在飄揚着漢旗的都城,不過是在等待一個註定會到來的結局。
雨聲漸歇,天邊出一魚肚白。蔣琬拿起筆,在那份關於南中貢賦的奏疏上寫下批複:“罷催繳,令地方安百姓。”寫完,他將筆放下,看着窗外漸漸亮起的天,輕聲道:“或許,這才是丞相真正想看到的吧——百姓安康,無論姓劉還是姓曹。”
只是,這份遲來的醒悟,已經挽不回那離散的民心,也擋不住即將南下的鐵騎了。蜀地的氣數,在連綿的雨里,在百姓無聲的嘆息里,早已走到了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