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261章 氣數終焉:蜀地民心的離散與漢室信仰的崩塌(1)
都的雨,已經連續下了半月。
丞相府的屋檐下,水珠順着青瓦邊緣連細線,在青石板上砸出麻麻的坑窪。蔣琬握着奏疏的手微微發,不是因為寒意——炭盆里的銀骨炭正燒得熾烈,而是奏疏上那行硃批刺得他眼疼:“南中七郡貢賦遲滯三月,永昌太守表稱‘夷民作,糧道斷絕’。”
他抬頭向窗外,雨幕中的錦城像被泡在水裡的舊帛,連街衢上的蜀錦幌子都蔫蔫地垂着。建興十二年丞相病逝五丈原後,這樣的奏疏便一年比一年多。起初是“祁山糧道損耗三”,後來是“漢中軍戶逃亡兩千”,如今連南中那片被丞相用《出師表》和攻心策安下來的土地,也開始傳來不馴的聲息。
“公琰兄,”費禕掀簾而,袍角沾着泥點,“方才去戶部核計軍糧,今年秋收比去年又減了一。陳祗那廝還在後宮跟陛下說,‘天相示警,當罷北伐以安天意’。”
蔣琬將奏疏拍在案上,硯台里的墨濺出幾滴,在攤開的《後出師表》摹本上暈開:“安天意?丞相當年六齣祁山,哪次不是頂着‘熒守心’的天象?他老人家說‘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’,如今這些人倒把天意當苟安的幌子!”
費禕嘆了口氣,在炭盆邊了凍紅的手:“可話不是這麼說。去年冬天,梓潼郡鬧蝗災,百姓挖草充,軍卒卻還在催繳冬。我去巡查時,見着個老婆婆把僅有的一件棉襖塞給要被征去沓中當兵的孫子,自己裹着麻片在寒風裡哭——丈夫就是在街亭戰死的。”
蔣琬沉默了。案頭堆着的不僅僅是奏疏,還有各地送來的民諺輯錄。最刺眼的那句是從漢中傳來的:“寧願見魏旗,不願聞鼓聲。”建興初年,丞相北出祁山時,沿途百姓簞食壺漿,有白髮老者牽着戰馬哭着說“願隨丞相還長安”。可如今,連祁山腳下的陳倉古道,都開始有百姓給魏軍送糧草了。
“民心怎麼就散了呢?”蔣琬喃喃自語,手過那冊泛黃的《蜀科》。當年丞相與法正、劉等人共定蜀地律法,條文嚴苛卻公正,連益州舊族都嘆服“諸葛公治蜀,夜不閉戶”。可現在,南中郡守上報說,夷人部落里開始流傳“蜀法如狼,魏律似羊”的歌謠,連曾經親附蜀漢的孟獲後裔,都開始與魏國的州刺史暗通款曲。
費禕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,上面是羽林郎報的消息:“司馬昭在淮南平定諸葛誕後,下了一道令,凡蜀漢降民遷往中原者,免徭役三年,賜田百畝。現在武都、平一帶,每月都有數千人越過祁山去投魏。”
“豈有此理!”蔣琬猛地站起,腰間玉帶硌得他生疼,“那些人忘了建安十九年,先主蜀時,是如何免除益州百姓三年賦稅的?忘了丞相在漢中修的山河堰,讓多旱地變良田?”
“公琰兄,”費禕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百姓記不住那麼多。他們只記得,今年的田租又加了一,是因為姜維要去沓中屯田;只記得兒子被征去當炮灰,是因為大將軍要‘繼承丞相志’。上個月我去涪城,見着個書生在牆上寫‘興復漢室’,立刻就有老農罵他:‘漢不漢的,能讓俺們吃上飽飯才是正經!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