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禪沒有他們起來，只是獃獃地坐在龍椅上，着空的殿門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先主劉備在涪城設宴，指着都的方向說：“這裡將是我們的家。”他還想起丞相諸葛亮在五丈原臨終前，拉着楊儀的手說：“一定要守住蜀國，守住先帝的心。”

可現在，家要沒了，心也快涼了。

當天下午，譙周帶着降表去了鄧艾營中。都城裡的百姓聽說要投降，沒有哭鬧，也沒有反抗，只是默默地關上了門。有人在門口擺上了清水和食，像是在迎接新的統治者，又像是在送別舊的王朝。

軍們放下了兵，下了盔甲，各自回家去了。他們中的不人，明天或許會穿上魏軍的軍裝，或許會回到鄉下種地，但沒人再提起自己曾是“大漢的士兵”。

黃皓收拾了金銀細，想逃出城，卻被守門的士兵攔住了。那些士兵以前見了他點頭哈腰，現在卻冷冷地說：“鄧將軍有令，降表已遞，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。”黃皓想發火，卻看到士兵手裡的刀閃着寒，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宮。

劉禪在宮裡踱來踱去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。他讓膳房做了一桌子好菜，卻一點胃口也沒有。他想找伶人來唱曲，可宮裡的人早就跑了大半。最後，他走到後宮，看着那些曾經寵的嬪妃，們有的在哭，有的在收拾東西，看到他來，也只是麻木地行禮。

“都……都散了吧。”劉禪揮了揮手，“去找你們的家人，往後……各自安好吧。”

嬪妃們哭着謝恩，然後匆匆離去。偌大的宮殿里，很快就只剩下他一個人。夕過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像一個巨大的嘆號。

他想起小時候，相父諸葛亮教他讀《詩經》，其中有一句“靡不有初，鮮克有終”。那時候他不懂是什麼意思，現在終於懂了——開始一件事很容易，堅持到最後卻很難。先主和相父開創了蜀國，卻沒能看到它的結局，而他這個繼承者，親手把它斷送了。

可他又覺得委屈。他沒殺過忠臣，沒做過太出格的事，他只是……只是想過得舒服一點，不想心那些煩心事。為什麼最後，卻是他來承擔這亡國的罪名？

夜降臨，都城裡沒有燈火，只有魏軍營地的火在遠閃爍。劉禪坐在空的大殿里，聽着遠傳來的更鼓聲，忽然覺得很平靜。或許，這樣也好，不用再聽大臣們爭吵，不用再看戰報，不用再假裝自己是個合格的天子。

第二天一早，鄧艾的軍隊開進了都城。沒有殺戮，沒有搶掠，只有整齊的腳步聲，在寂靜的街道上回。劉禪帶着太子和宗室，捧着玉璽，在城北的駟馬橋邊迎接鄧艾。他穿着素的服，臉上沒有表，像個提線木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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