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蜀國滅亡的根本原因_第247章 降幡之後:故國殘夢裡的眾生相(1)
都城的晨霧還沒散盡,張阿婆就背着半簍野菜,巍巍地走到浣花溪畔。往日里機杼聲不絕的工坊區,如今靜得能聽見水從葉尖滴落的聲音。抬頭了錦城的方向,那裡的旗杆上,已經換上了魏國的“魏”字旗,青黑的旗面在風中舒展,像一塊巨大的補丁,遮住了曾經的“漢”字殘痕。
“阿婆,您還來采野菜啊?”隔壁的李三郎拄着拐杖走過來,他那條被府打斷的還沒好利索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他家的織機上個月被魏軍當柴火燒了,現在只能靠幫人挑水換口飯吃。
張阿婆嘆了口氣,把簍子里的薺菜理了理:“不採怎麼辦?家裡的糙米昨天就吃完了。聽說魏軍在城西設了粥棚,管飽,你去過嗎?”
李三郎搖搖頭:“去過,人太多了。那些魏軍倒還好,不打人,就是……就是看着咱們的眼神,像看一群可憐蟲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阿婆,您說……咱們現在,還算蜀人嗎?”
張阿婆沒回答。蹲下,手指過織機上矇著的麻布,那上面還留着孫刻下的小記號。三天前,孫跟着逃難的人回來了,說南中那邊也鬧了飢荒,幸好路上遇到魏軍的糧隊,給了半個餅,才撐着回了家。“他們說,以後不用再織錦府了。”孫一邊啃着餅,一邊說,眼睛里沒有悲喜。
不用織錦了。張阿婆心裡說不清是鬆快還是酸楚。織了一輩子蜀錦,從青到白髮,那些經緯里織着的青春,織着先主時的安穩,織着丞相時的希,最後卻織了催命的繩。如今繩斷了,日子卻還要往下過。
“快看,那不是黃皓嗎?”李三郎忽然指着街對面。張阿婆抬頭去,只見幾個魏軍士兵押着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走過,那人穿着布服,臉上滿是污泥,正是前幾天還在宮城裡作威作福的黃皓。他懷裡抱着一個破包袱,走路踉踉蹌蹌,裡還在嘟囔着什麼,卻被士兵一腳踹在彎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“報應啊。”李三郎啐了一口,“聽說他被抄家了,金銀珠寶全被魏軍搜走了,連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些蜀錦,都被拉去填了護城河。”
張阿婆看着黃皓被拖遠的背影,心裡沒有快意,只有一片空茫。這個曾經讓織戶們聞風喪膽的宦,如今也了階下囚。可就算他倒了,那些死的人回不來了,那些被征走的線也回不來了。
這時,街那頭傳來一陣喧嘩。原來是譙周帶着幾個魏,正在張告示。百姓們圍過去看,有人念出聲來:“……即日起,蜀地賦稅減半,桑田免繳三年,織戶可自行售賣蜀錦,府不得強征……”
“真的?不用錦了?”一個織戶驚喜地喊道。
“賦稅減半?那是不是能有餘糧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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