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婆，要不……我們也逃吧？”張老實忽然抬起頭，眼睛里閃着一絕的，“聽說東吳那邊還能活下去，至不用天天被府着織錦、納糧。”

張阿婆搖了搖頭：“往哪逃？出都城的路都被府卡死了，說是怕有人通敵。就算逃出去了，我們這把老骨頭，又能走多遠？”指了指牆上掛着的一塊褪的錦緞，那是當年織的“雲紋錦”，曾被選為貢品送給吳主孫權，“你看這雲紋，多活泛，像真的一樣。那時候織錦，是心裡有盼頭，覺得織出好錦，蜀地就會越來越好。可現在……”

的話沒說完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張老實趕跑到門口，只見一隊披甲的士兵正押着十幾個織戶往工坊區外走，為首的校尉手裡拿着一張告示，大聲宣讀着：“奉大將軍令，為支援沓中戰事，即日起，都所有織戶每戶增繳錦兩匹，限三日齊，逾期不者，全家流放南中！”

“什麼？還要增繳？”“我們連飯都吃不上了，哪來的線？”“這是把人往死路上啊！”織戶們的哭喊聲、怒罵聲此起彼伏，卻被士兵的鞭子聲生生了下去。

張老實嚇得趕回屋裡，臉慘白：“阿婆，他們……他們還要增繳……”

張阿婆看着牆上的雲紋錦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腰都直不起來。想起去年秋天，曾有個從來的商人跑到工坊區，想用一車糧食換手裡的舊錦。那商人說，魏國的城裡，蜀錦的價錢比黃金還貴，可魏人不知道，織錦的蜀人，早就快死了。

“罷了，罷了。”張阿婆咳了好一會兒，才着氣說，“織不了，也不想織了。這蜀錦啊，本是蜀地的驕傲，現在卻了催命符。等哪天這錦徹底斷了流，這蜀國……怕是也就完了。”

慢慢站起，走到織機旁，輕輕揭開罩在上面的麻布。織機的木頭上，還留着當年用刀刻下的小記號——那是孫出生那天，特意刻下的。可如今，織機蒙塵，孫遠走，只剩下這滿室的寂寥。

秋風從門裡鑽進來，捲起地上的線頭，像無數個破碎的夢。遠，錦城的方向傳來幾聲沉悶的鐘聲，那是府在催促各坊錦的信號。可浣花溪畔的工坊區里，回應它的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
張阿婆最後看了一眼那架陪伴了半生的織機，緩緩轉過，朝着裡屋走去。要去把藏在床底下的那點糙米拿出來，煮一碗稀粥給兒子喝——不管明天會怎樣，今天總得先活下去。只是心裡清楚，當蜀地最引以為傲的蜀錦都斷了流，當百姓連活下去的力氣都快沒了，這個曾經被寄予厚的王朝，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
夜漸深，都城裡的燈火越來越，只有錦城的庫房還亮着燈，那裡堆滿了劣質的蜀錦，像一座冰冷的墳墓，埋葬着蜀地的繁華，也埋葬着蜀漢最後的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