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興元年的冬月，都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霾里。

城北的民居中，老木匠趙仲正佝僂着背，用最後一塊木料修補自家的門板。門板上的裂是上個月被兵踹出來的——那時綿竹關剛破，城裡的守軍像沒頭蒼蠅似的竄，搶了幾家商鋪，也嚇壞了半城百姓。

“爹，要不咱還是逃吧？”兒子趙虎背着個包袱，裡面裹着幾件舊裳和半袋糙米，“聽說魏軍已經到北門了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！”

趙仲放下刨子，布滿老繭的手挲着門板上的木紋。這房子是他年輕時親手蓋的，住了四十多年，從先帝蜀時的兵荒馬，到後來丞相治下的安穩日子，再到如今的風雨飄搖，一磚一瓦都浸着他的汗。

“逃去哪？”他咳嗽兩聲，聲音沙啞，“南中瘴氣重，東吳路太遠，再說……魏軍要是真像傳言里那樣殺進來，逃到哪不是死？”

趙虎急得直跺腳：“可留在這兒也不是辦法啊！昨天西巷的王屠戶，就被潰兵搶了鋪子，還被打斷了！”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。父子倆連忙躲到門後，只見一隊蜀軍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過，甲胄歪斜，兵也丟了大半，裡喊着“快跑啊，魏軍進城了”。

趙仲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着門往外看，街上的行人早就跑了，只有幾隻野狗在啃食地上的菜葉，遠的城樓上，那面飄揚了四十餘年的“漢”字大旗，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
“爹，他們……他們真的沒守？”趙虎的聲音帶着哭腔。他從小聽着“興復漢室”的故事長大，總覺得這都城是銅牆鐵壁，就算天塌下來，也有丞相留下的兵將頂着。可現在，兵將跑了，大旗倒了，只剩下一座空殼子。

趙仲嘆了口氣，從懷裡出個布包，裡面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幾錠銅錢。“拿着，”他塞給兒子，“要是真到了那一步，就把錢給魏軍，求他們留你一條活路。記住，別學那些氣的，命沒了，啥都沒了。”

趙虎攥着錢，眼淚掉了下來。他想起小時候，爹總指着城牆上的士兵說：“他們是咱漢人的脊樑。”可現在，這脊樑好像斷了。

宮城裡，劉禪正坐在太極殿的龍椅上，看着黃皓指揮太監們打包金銀。殿外傳來約的喊殺聲，他卻一點也不慌，反而有些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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