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琰卻不信，幾步上前，也顧不得什麼儀態，抖着手輕輕他戰袍上的跡和破損，直到確認鎧甲之下並無新的傷口，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，淚水卻止不住地落。雖是才，見識不凡，但聽衛錚講述邊塞戰事與親眼見到丈夫從火地獄中掙扎而回，完全是兩種。那濃烈的死亡氣息，那目驚心的污，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到戰爭的殘酷。

“沒事就好……沒事就好……”低聲重複着，聲音哽咽，取出帕子想為他拭臉上的污跡，卻發現無下手。

衛錚握住冰涼的手，着指尖的抖，心中的愧疚更深：“對不住，琰兒。我……我將你也捲了這般險地。馬邑已孤城，外面是數萬鮮卑大軍……我……”

蔡琰卻用力搖頭，打斷了他的話，抬起淚眼，目中除了後怕，竟漸漸燃起一種罕見的堅毅：“夫君何出此言？妾既嫁與你，自當生死相隨。你在外浴搏殺，保境安民，妾雖不能持劍並肩，卻也知何為‘覆巢之下，焉有完卵’。馬邑在，家在；夫君在，妾便在。縱是……縱是城破之日，能與夫君同死，亦不負此生！”

的話語並不慷慨激昂，卻字字清晰，帶着士族子有的決絕。衛錚聞言，中熱流激，連日奔逃苦戰的疲憊與挫敗彷彿被沖淡了些許。他握了握蔡琰的手，低聲道：“不會的……我們不會死。馬邑雖小，卻也經我數月經營，城牆穩固，糧械充足，更有數千忠勇將士。檀石槐想啃下這塊骨頭，沒那麼容易！你……你先去歇息，明日恐怕……”

“妾不累。”蔡琰拭去眼淚，語氣恢復了些許平日的沉穩，“妾這就去傷兵幫忙。雖不通醫，但包紮換藥、安人心，總能做些事。”說罷，深深看了衛錚一眼，轉便帶着侍匆匆離去，背影在燭中顯得單薄卻無比堅定。

衛錚着妻子離去的方向，久久不語。他簡單清洗了一下，換上一乾淨裡，幾乎是一沾床榻，無邊的疲憊便如水般將他淹沒，沉沉睡去。然而，這睡眠並不安穩，夢中儘是落鵲谷的箭雨、井坪亭的火、以及無邊無際的鮮卑騎兵……

第二日，衛錚是被震天的號角聲驚醒的。

那號聲並非漢軍節奏，低沉、蠻荒、帶着一種摧城拔寨的迫，穿晨曦的薄霧，重重擂在每一個守城軍民的心頭。他猛地睜開眼，窗外天剛蒙蒙亮。

“終究……還是來了。”他低語一聲，翻而起。親兵早已捧着洗過的甲胄在一旁等候。當冰涼的鐵甲再次覆，那悉的、混合著金屬與皮革的氣息，讓他迅速從短暫的迷惘中清醒過來，重新變回了那個必須統領全局、堅守孤城的將領。

他快步登上馬邑北門城樓。此刻，朝尚未完全躍出東方的山巒，天地間是一片清冷的青灰。

然而，城外的景象，卻讓這清晨的寒意陡然加深了數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