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尉張泛與縣丞韓宣早已率人在瓮城等候多時。見到衛錚等人如此狼狽模樣，張泛這鐵打的漢子也不住眼眶發紅，上前單膝跪地，聲音哽咽：“府君！末將來遲！讓府君與諸位兄弟此大難！”

衛錚強撐着下馬，只覺得雙如同灌了鉛，幾乎站立不穩。他扶起張泛，拍了拍這位忠心部下的肩膀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：“文浮（張泛字）何出此言？若非你在此穩住城池，我等真喪家之犬矣。起來，眼下不是敘之時。”

他迅速環視瓮城略顯擁但尚算有序的場面，對張泛道：“速速安排各部將士宿營休整，傷兵集中救治。馬邑城防，今夜由你全權負責，加派崗哨，多備滾木擂石、火油箭矢。鮮卑人追襲急切，未攜大型攻城械，今夜連夜攻城的可能不大，但務必嚴防其小滲或突襲。明日……至明日才是生死考驗的開始。”

張泛肅然領命：“府君放心！城防早已按預案準備多日，滾木擂石充足，箭矢火油也已備下。末將這就去安排！”

衛錚又轉向韓宣：“韓縣丞，勞你組織城中醫匠、民婦，全力救治傷兵，清理傷口，分發藥。另，準備充足的熱食、飲水、草料，務必讓將士們和馬匹儘快恢復力。庫中錢糧，可酌用，一切以守城為要！”

韓宣面凝重，卻毫不遲疑：“下領命！早已組織好人手，藥雖不充裕，但已儘力籌措。食水草料，定保無虞！”

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，這座被戰雲籠罩的邊城如同一台的機，在短暫的混後迅速進戰時狀態。疲憊不堪的士兵被引往指定的營房或民舍休息，傷兵被小心翼翼地抬往臨時設立的醫棚，戰馬被牽往馬廄餵食飲水。城頭之上，火把被依次點燃，映照着一張張張卻堅定的守軍面孔，刀槍的寒在夜中閃爍。

待一切初步安排妥當，衛錚才拖着幾乎散架的軀，在親兵的攙扶下，走向縣寺。當他踏後堂那悉的院落時，已是子夜時分。

“夫君！”

一聲帶着抖的呼喚響起。蔡琰不顧侍阻攔，提着裾從室疾步而出。上仍穿着白日里的素深，髮髻微，顯然也是尚未眠。當搖曳的燭照亮衛錚的模樣時，猛地用手捂住了，那雙總是沉靜如秋水的眼眸中，瞬間溢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心痛。

眼前的衛錚，哪裡還有平日里的從容英？玄戰袍被暗紅近黑的浸了大半，凝結塊，散發著濃烈的腥與焦糊氣息。肩甲有一道深深的刀痕，甲上嵌着幾枚折斷的箭簇，臉上、手上儘是塵土、汗漬與乾涸的跡混合的污痕。他站在那裡，形雖然依舊直，卻着一種近乎虛的疲憊，彷彿隨時都會倒下。

“琰兒……”衛錚看着妻子蒼白的臉龐和眼中的淚，心中湧起無盡的愧疚與酸楚。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，聲音乾，“別怕，都是別人的。我……我沒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