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二年，九月十三。

距離校場大閱僅僅過去兩日，北疆的秋意便濃得化不開了。平城北面那片延綿十里的白楊林，彷彿在一夜之間被寒風幹了所有綠意，葉子黃了大半。枯葉在漸勁的北風中打着旋兒飄落，先是稀稀落落，而後越來越多，直到鋪滿了城牆下的壕，堆積厚厚一層，踩上去發出簌簌的脆響。

桑乾河的水位又降了三尺。這條哺育了雁門郡數百里土地的河流，進九月後便日漸消瘦，出大片灰白的河床卵石。那些石頭被流水磨蝕得圓潤，在慘淡的月下泛着冷，像巨褪去鱗片後的脊骨，着某種不祥的徵兆。

寅時三刻，平城還在沉睡。

北城牆樓上，值夜的士卒王老三裹了上的破皮襖，還是覺得寒氣從每一個隙往裡鑽。他呵出一口氣，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凝霧團，久久不散。王老三是平城本地人，祖上三代都在這裡戍邊，他今年四十有二，在這座樓上已經值守了整整二十個春秋。

二十年來，他看過太多次北方的烽火。一道、兩道，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兩道——那代表着五百左右的鮮卑游騎，通常是來搶掠城外村落，搶完就走，不敢攻城。每當烽煙起，他便敲響銅鑼，城中會派出騎兵驅趕，往往都能將胡騎逐退。

可今夜……

王老三了睏倦的眼睛，習慣地向北去。天空還是深沉的墨藍，星辰稀疏，長城方向的山巒只能看見模糊的廓。他打了個哈欠，心想再過一個時辰就該換崗了，回去能喝碗熱粥，然後蒙頭睡到晌午。

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，他的目凝固了。

長城方向，一點赤紅突然亮起。

接着是第二點、第三點。

不是分散的三個點，而是在同一條烽燧線上，三道赤紅的烽火幾乎同時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，像三隻猙獰的眼，在北方山脊上猛然睜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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