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開艙門，走到兒子邊，沒有任何設備，只是蹲下，把那箇舊扳手輕輕放在李小峰右手掌心。

然後他開始說話。不是對兒子說，是對那個正在侵蝕兒子的瑟蘭意識說：

“聽着，不管你現在是什麼東西，你佔據的這個人，五歲就會修自行車鏈條，七歲給我打下手擰螺，十二歲自己做了個會走的小機人——雖然走三步就散架了。”

李小峰右手的搐停止了，手指緩緩蜷起，握住了扳手。

“他十六歲跟我吵架，說我的修車手藝過時了，然後離家三年。回來那天，什麼也沒說，鑽進工棚把我那台老發機修好了，修得比我還好。”

左眼的銀白開始波，像水面被石子打破。

“現在他要當什麼橋，我攔不住。但你要拿走他，就得連這些一起拿走——他第一次學焊接燙傷的疤在左手虎口，他暗過的姑娘林曉月，他最吃我煮的臘粥但嫌我鹽放太多……”

老趙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維修清單。但每個字都帶着重量，沉甸甸地在李小峰正在飄散的意識上。

“你要他，就得要這些‘多餘’的東西。一樣，他都不是他。”

銀白的侵蝕徹底停止。

然後，開始緩慢地、堅定地，向後退卻。

李小峰的右眼重新恢復清澈的棕，而左眼的銀白中心，那道彩虹裂痕突然炸開——不是破裂，是生長，像冰層下湧出的春泉，瞬間蔓延至整個銀白區域，將之染了淡淡的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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