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曆:從流亡到萬國來朝_第230章 高原反應,天路難行(1)
永曆三十年,三月初八,巳時,川西,打箭爐以西三十里,藏道首段勘探營地。
這裡的天空,是一種令人心悸的、近乎明的湛藍,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,卻覺不到太多暖意,反而帶着一種冰冷的灼燒。空氣稀薄得讓初來者口發悶,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要用儘力氣,才能將那似乎永遠不夠的氧氣肺葉。營地扎在一條湍急的河谷旁,背靠着一面着灰褐岩石的陡峭山坡。寒風如同無形的巨手,順着河谷呼嘯而來,捲起地面尚未融盡的殘雪和沙礫,打在糙的帳篷上,發出令人不安的嗚咽。
右都史、奉旨經略西陲的楊嗣昌,裹着一件厚重的老羊皮襖,外罩防風的油布斗篷,站在營地邊緣一高地上,眉頭鎖,着下方如同螻蟻般、在崎嶇山道上艱難移的人群。他的臉比在京師時黑瘦了許多,因乾燥和缺氧而開裂,但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,只是此刻布滿了,出深深的憂慮。
下方,是正在嘗試開闢“天路”首段的工程隊伍。近千名從四川、湖廣等地徵調來的民夫和匠人,在數兵丁的監督和工頭的吆喝下,揮舞着簡陋的鐵鎬、撬,力開鑿着幾乎垂直的崖壁,試圖在近乎天塹的山上,勉強拓寬出一條可供人畜通行的“路”。碎石不斷滾落,墜下方深不見底的河谷,發出遙遠而沉悶的迴響。更多的人則在更遠的斜坡上,砍伐稀疏的灌木,或從河灘搬運大小不一的石塊,用以填補路基。
然而,進展緩慢得令人絕。更致命的是,非戰鬥減員正在急劇增加。
營地邊緣新搭起的幾座簡陋窩棚里,不斷傳出抑的咳嗽和痛苦的。那裡躺着數十名病倒的民夫和匠人。他們大多臉青紫,發烏,呼吸急促,口劇烈起伏,卻吸不進多氣,嚴重的甚至開始嘔出紅的泡沫——這正是“氣疾”(高原反應)的典型癥狀,且已有數人併發肺水腫,危在旦夕。隨隊的幾名醫士(其中兩名是前幾日剛從京師太醫院調而來)忙得腳不沾地,但攜帶的草藥(如紅景天、丹參等)對於急重症效果有限,更缺乏對症的急救手段。就在昨日,又有一名年輕力壯的石匠,在開鑿時突然暈厥,抬回營地不到兩個時辰便沒了氣息。這已經是自深高原以來,倒下的第七個人了。
“楊大人,又倒下三個!” 工部派來的勘路主事氣吁吁地跑上來,臉上滿是焦慮和無奈,“都是壯勞力,早上還好好的,幹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暈了。醫士說,是‘氣疾’突發。照此下去,莫說開山修路,怕是人都要折損大半!”
楊嗣昌的心狠狠一沉。他預料到高原艱難,卻未料到“氣疾”的殺傷力如此兇猛直接。這並非敵人刀劍,而是天地之威,無從抵,只能適應或規避。然而,他們沒有時間讓所有人慢慢適應。
“從今日起,所有新徵調的民夫匠人,抵達後需先在打箭爐適應五日,方可上山。工地上,每勞作一個時辰,必須強制休息一刻,供應熱薑湯。病倒者,輕症集中照料,重症……立即用擔架送回打箭爐,由後方醫士全力救治。” 楊嗣昌的聲音乾,這是他能想到的、暫時延緩減員的唯一辦法。
“可是大人,工期……” 主事言又止。皇帝的限期,陳永邦在天津的力,朝堂上的爭議,都像鞭子一樣在每個人背上。
“工期再,也不能拿人命填!” 楊嗣昌打斷他,語氣嚴厲,“路要修,但人不能白死。去,把格院前幾日送來的那份關於‘高原防護’的文書,再給各工頭宣講一遍,尤其是緩慢行、注意保暖、觀察同伴氣這幾條,務必讓每個人記住!”
主事領命匆匆而去。楊嗣昌了脹痛的太,目投向更西方那層層疊疊、彷彿直達天際的雪山。開鑿的艱難尚在其次,人力、工、力的極限,以及來自“人”的威脅,更讓他憂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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