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刻，晨熹微，秋未曦。

乾清宮，朱允炆已然醒來，在太監王鉞的侍奉下更換常服。數月過去，他已習慣了這的本能，也習慣了這深宮之中時刻不能放鬆的警惕。鏡中的年天子，面容依舊帶着幾分文弱，但那雙眸子深，卻沉澱着與原主截然不同的沉穩與銳利。

“擺駕慈寧宮。”他淡淡吩咐，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，卻不容置疑。

儀仗穿行在寂靜的宮道上，朱允炆微闔雙目，腦中思緒紛繁。昨日朝會上漕運改革遭遇的抵制，北平報中朱棣“稱病”卻暗中打造兵的消息，如同兩塊巨石在他心頭。憂外患，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而此刻，他要去見的，是這盤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——皇太後，他的母親呂氏。後宮的穩定，是他應對前朝風雨的基石。

慈寧宮籠罩在淡淡的檀香與葯香之中。呂太後坐在臨窗的暖炕上，着窗外凋零的梧桐，眼神空茫，面前的燕窩粥已然微涼。朱元璋的駕崩帶走了半生依靠，留下的唯有對兒子未來的無盡憂思。

“兒子給母後請安。”朱允炆的聲音溫和，依着記憶中的禮儀躬。

呂太後回過神，見到兒子，臉上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，連忙招手：“皇上來了，快，到炕上暖和暖和。”細細端詳着朱允炆，“瞧着臉還是不太好，國事再忙，也要顧惜子。”

“勞母後掛心，兒子無礙。”朱允炆順從地坐下，宮立刻添上碗筷。他沒有筷，而是關切地問道：“母後近日可還安好？夜裡睡得可安穩？”

這是他每日的定例，亦是維繫的必需。他需要這位母親全心全意的支持。

“都好。”呂太後點頭，目慈，“只是皇上……”言又止，終是輕聲道，“聽聞昨日朝會，為了漕運之事，有些爭執？”

消息果然靈通。朱允炆心中瞭然，面上卻波瀾不驚，他拿起公筷為母親布菜，語氣平和卻堅定：“算不得爭執。漕運乃國脈，積弊已深，非改不可。些微信阻礙，不過是有人囿於舊例或私利，難以領會皇祖父夢中教誨的深意。母後放心，兒子心中有數，國策既定，斷不會搖。”

他又一次抬出了“太祖託夢”這面大旗。呂太後聞言，神容，眼中泛起淚：“先帝……他果然一直在庇佑着皇上，庇佑着大明啊！”雙手合十默禱，隨即又心疼地看著兒子，“只是苦了你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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