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鐘初鳴，文華殿已是冠蓋雲集。今日的經筵不同往常，六部尚書、侍郎、翰林學士、科道言齊聚一堂，連平日不常面的幾位大儒也被特邀出席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息。

朱允炆端坐座，目緩緩掃過殿中群臣。他注意到方孝孺今日特意穿上了最正式的朝服，前補子上的雲雁紋樣格外醒目。這位當代大儒神肅穆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
“陛下，”首講方孝孺率先開講，“今日當講《近思錄》，其中程子有言：‘治天下者，必先立其志。立志之道，在正其心...’”

他滔滔不絕地闡述了近半個時辰，從格致知講到正心誠意，從聖外王講到天理人慾。殿中諸臣頻頻頷首，顯然對這些理學義深以為然。

朱允炆靜靜聽着，待方孝孺講畢，方才緩緩開口：“方先生講得極好。不過朕近日讀《周禮·考工記》，其中言‘百工之事，皆聖人之作也’，不知先生如何看待？”

這個問題出乎所有人意料。方孝孺微微一怔，隨即答道：“陛下，《考工記》所言，乃是上古之制。如今士農工商，各守其分，方是治國之要。”

“哦？”朱允炆拿起案上的一本奏章，“這是工部呈報，去年江南織機改良，織錦效率提升三。若按先生之說，這等工匠之事，算不算是聖人之作？”

方孝孺眉頭微蹙：“工匠之巧，終是奇技巧，非治國之本。”

“先生差矣。”朱允炆站起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，“朕請問，這枚洪武通寶，是道還是？”

“自然是。”

“那若無此，百姓如何易？商賈如何流通？國庫如何充盈？”朱允炆接連發問，“再問先生，邊關將士手中的火銃，是道還是？”

方孝孺沉道：“火銃雖是，然使用之人需明忠君國之道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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