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京城另一端的右相府，同樣燈火通明，亮如白晝。

王夙沒有下棋，他在寫字。一張雪白的宣紙鋪在案上，他提着一支紫毫筆，一筆一劃，寫得極慢，極認真。寫的不是詩詞歌賦，不是治國策論，而是麻麻的人名，地名，日期。

江南王氏、范盧氏、二皇子蕭景睿、兵部尚書柳智尚、戶部尚書柳明遠……

每一個名字後面，都綴着蠅頭小楷的註釋：某年某月，送銀多兩；某年某月，聯姻何家；某年某月，共謀某件事。那些字跡，力紙背，帶着一沉沉的戾氣。

寫到“李宇文”三字時，筆尖頓了頓，一滴墨墜下，在宣紙上泅開一團黑斑，像一塊醜陋的疤。

王夙盯着那團墨跡看了很久，眼中閃過一狠厲。他忽然提筆，在旁邊寫下四個小字，筆鋒凌厲，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：

“必除之。”

寫完這四個字，他放下筆，吹乾墨跡，將整張紙湊到燭火上。火苗舐着紙角，發出“噼啪”的聲響，迅速蔓延，將那些名字，那些秘，那些見不得的易，全都吞噬灰燼。

火映在他臉上，明滅不定，將他的神襯得格外猙獰。

“父親。”門外傳來一聲輕叩，是長子王景明的聲音，帶着幾分小心翼翼。

“進來。”王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彷彿剛才那個眼中帶狠的人，不是他。

王景明推門而，帶來一刺骨的寒氣。他今年二十有六，已在禮部任職，行事沉穩，是王家這一代最出的子弟。他躬行禮，低聲道：“三皇子明日啟程，二皇子那邊，遣人來問，咱們該如何應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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