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明躬退下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
書房裡重歸寂靜。王夙獨自站在窗前，着沉沉的夜，思緒萬千。當初在書房，他和太傅、左相秘謀刺殺李宇文，三人不惜與斷魂樓、幽冥閣簽下惡魔條約；後來幽冥閣和斷魂樓雙雙覆滅，他們又勾結草原，讓鐵騎境，妄圖借刀殺人。可誰曾想，李宇文不僅擊退了草原大軍，還讓左賢王耶律清風及其子侄三人齊齊戰死，更趁機拿下了雲州全境。所有的一幕幕，都在他腦海里浮現，像一刺，扎得他心口生疼。

“李宇文啊李宇文，”王夙對着窗外無邊的黑暗，輕聲低語，聲音裡帶着一怨毒，“你要的太多了。要了兵權不夠，要了戰功不夠，現在還要雲州——你要的，陛下給不起，這天下，也給不起。”

人就是這麼的劣。所有人都忘了，李宇文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，全是這些坐鎮京畿的大人們步步所。但所有人都不會這麼想，他們只會覺得，是李宇文野心，是李宇文狼子野心。

風聲嗚咽，像是在回應他的話，又像是在為誰哭泣。

四更天，是夜最濃、天最暗的時刻。

皇城角樓上的風燈，在寒風裡劇烈搖晃，昏黃的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，將守夜軍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狀。軍們抱着長槍，在垛口後打盹，呼出的白氣像一縷縷輕煙，很快散在寒風裡，消失無蹤。

書房裡，蕭景琰還沒睡。

他面前攤着一張更大的輿圖，從大乾到黎，從北境到南疆，山川河流，關隘城池，麻麻，纖毫畢現。他的手指在“雲州”的位置反覆挲，指甲因用力而泛白，幾乎要將那層宣紙破。

“李德全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李德全一直守在旁邊，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
“你說，李宇文現在在做什麼？”蕭景琰的聲音里，帶着一疲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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