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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91章 晉紀十四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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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玄黓敦牂(壬午,322年),盡昭協洽(癸未,323年),共二年。 中宗元皇帝下

永昌元年(壬午,322年)

1春季,正月,郭璞再次上疏,請求趁皇孫出生之機,頒布赦令。(胡三省註:郭璞去年已經上疏請求大赦,皇孫在去年十一月出生。)元帝採納了他的建議。乙卯(初一),大赦天下,改年號為永昌。

王敦任命郭璞為記室參軍。郭璞擅長占卜,知道王敦必定會叛,自己也會牽連其中遭遇災禍,因此十分擔憂。大將軍掾、潁川人陳述去世,(胡三省註:陳述,字嗣祖,也是王敦幕府的僚屬。)郭璞哭得極其悲痛,說:“嗣祖,怎知這不是你的福氣呢!”

王敦與朝廷產生隔閡後,就羈留、錄用朝廷中有聲員,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。他任命羊曼和陳國人謝鯤為長史。羊曼是羊祜兄長的孫子。羊曼、謝鯤終日醉酒,所以王敦不把事務託付給他們。(胡三省註:王敦收羅有聲的人,不過是沿用西晉諸王的舊手段罷了。)王敦將要叛,對謝鯤說:“劉隗邪,將會危害國家,我想清除君主邊的惡人,怎麼樣?”謝鯤說:“劉隗確實是禍源,但他就像依附城牆的狐狸、依託神社的老鼠(胡三省註:後漢虞延說:城狐社鼠,不怕熏燒。指有所依仗。另外,中山王劉勝說:神社裡的小老鼠不能用水灌,屋裡的老鼠不能用煙熏,是因為它們所依託的東西特殊。《爾雅翼》說:管仲稱神社是捆束木頭塗上泥做的,老鼠於是跑去依託在那裡,熏它怕燒壞木頭,灌它怕沖壞泥塗,這就是老鼠之所以不能被殺死的原因,是因為神社的緣故。用來比喻君主邊的人)。”王敦發怒說:“你這平庸之才,哪裡懂得大局!”把謝鯤調出幕府任豫章太守(今江西南昌),又把他留住不派遣。

戊辰(十四日),王敦在武昌(今湖北鄂州)起兵,上疏列舉劉隗的罪狀,稱:“劉隗佞邪惡,造謠中傷,作威作福,擅自興師眾,勞擾士民,賦稅徭役繁重,百姓怨聲載道。我為宰輔,不能坐視不管,於是進軍討伐,只要劉隗的首級早上懸挂起來,各路軍隊晚上就撤退。從前太甲敗壞法度,幸虧採納伊尹的忠言,商朝才得以復興。(胡三省註:商湯去世後,太甲敗壞湯的典章制度,伊尹把他放逐到桐邑。三年後,太甲悔悟,在桐邑自我譴責,伊尹穿着禮帽禮服迎接太甲回到亳都。依靠伊尹的訓導,才得以善終。古代本來有這樣的事,但不是臣子應當做的。)希陛下慎重考慮,那麼天下就能安定,國家就能穩固。”沈充也在吳興(今浙江湖州)起兵響應王敦,王敦任命沈充為大都督、督護東吳諸軍事。王敦到達蕪湖(今安徽蕪湖),又上表列舉刁協的罪狀。元帝大怒,乙亥(二十一日),下詔說:“王敦依仗朝廷的寵信,竟敢肆意叛,把我比作太甲,想把我幽起來。這能容忍,還有什麼不能容忍!現在我親自率領六軍討伐大逆不道之人,有殺王敦的,封五千戶侯。”王敦的兄長祿勛王含乘坐輕舟逃到王敦那裡。

太子中庶子溫嶠對僕周顗說:“大將軍這次行似乎有原因,該不會濫殺無辜吧?”周顗說:“不對,君主除非是堯、舜,哪能沒有過失,臣子怎能起兵威脅君主呢!做出這樣的舉,怎能說不是叛呢!王敦(字仲)凶暴傲慢,目無君主,他的野心難道有盡頭嗎!(胡三省註:狼像狗,頭尖臉頰白,前高後寬,貪婪而敢對抗人,所以用狼來比喻他。)”

王敦剛起兵時,派使者告訴梁州刺史甘卓,約他一起東下,甘卓答應了。等王敦上船,甘卓卻不來,派參軍孫雙到武昌勸阻王敦。王敦驚訝地說:“甘侯先前和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,現在又變卦了,想必是擔心我危害朝廷吧!我現在只是清除凶,如果事功,會讓甘侯做公。”(胡三省註:許諾甘卓做公,用利益引他,想讓他一同叛逆。)孫雙回去報告,甘卓猶豫不決。有人勸甘卓:“暫且假裝答應王敦,等王敦到了都城再討伐他。”甘卓說:“從前陳敏叛,我先順從他後來才圖謀他,(胡三省註:事見八十六卷惠帝永興二年、懷帝永嘉元年。)議論的人說我是因為害怕迫才改變主意,我心裡常常到慚愧;現在如果再這樣做,怎麼表明自己呢!”

甘卓派人把王敦的意圖告訴順太守魏該,魏該說:“我起兵抗拒胡賊的原因,正是想忠於王室。現在王公起兵指向天子,不是我應該參與的。”於是與甘卓斷絕關係。(胡三省註:史書記載甘卓不如魏該忠誠果敢。)

王敦派參軍桓羆勸說譙王司馬氶,請求司馬氶擔任軍司。司馬氶嘆息說:“我大概要死了!此地荒蕪,百姓稀,勢單力薄,沒有外援,將如何功!但能為忠義而死,又有什麼可求的!”司馬氶徵召長沙人虞悝為長史,恰逢虞悝遭母喪,司馬氶去弔喪,說:“我想討伐王敦,但兵糧缺,而且剛到這裡,恩德信義還沒有普及。你們兄弟是湘中的豪傑,王室正於危難之中,戰爭之事,古人在所不辭(胡三省註:《禮記》:子夏問:“服三年之喪,哭喪結束後,遇到戰爭不能迴避,這是禮嗎?還是當初有關部門規定的?”孔子說:“我聽老子說,從前魯公伯禽是有原因才這樣做的。現在因為三年之喪,卻為了利益而從軍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《春秋公羊傳》說:古代臣子有大喪,君主三年不召他上門;服喪一年後,可以戴禮帽穿禮服,參與軍事,君主派他去,是不對的;臣子主去,是符合禮的。閔子騫戴着孝帶服事君主,孔子大概是讚賞他的。),你將如何教導我?”虞悝說:“大王不認為我兄弟平庸無能,親自屈尊前來,我怎敢不盡死力!但本州荒涼破敗,難以進軍討伐;應該暫且收聚部眾固守,傳布檄文到四方,王敦的勢力必然會分散,分散後再圖謀他,或許可以取勝。”司馬氶於是囚桓羆,任命虞悝為長史,任命他的弟弟虞為司馬,督護各路軍隊,與零陵太守尹奉、建昌太守長沙人王循、衡太守淮陵人劉翼(胡三省註:沈約說:晉惠帝元康九年,分長沙東北下雋各縣設立建昌郡,到南朝宋時,改為陵郡。吳孫亮太平二年,分長沙西部都尉設立衡郡。淮陵縣,屬臨淮郡,當時也分設為郡。)、舂陵令長沙人易雄(胡三省註:舂陵縣,本是前漢的舂陵侯國,後來遷到南,撤銷;吳又設立舂陵縣,屬零陵郡。《姓譜》:易姓,春秋時齊國有大夫易牙。)一起舉兵討伐王敦。易雄向遠近發布檄文,列舉王敦的罪狀,於是一州之都響應司馬氶。只有湘東太守鄭澹不服從,(胡三省註:吳孫亮太平二年,分長沙東部都尉設立湘東郡。)司馬氶派虞討伐並斬殺了他,向四境示眾。鄭澹是王敦的姐夫。

司馬氶派主簿鄧騫到襄(胡三省註:晉梁州刺史鎮守襄,從周訪開始。宋白說:襄是漢中南廬縣地。),勸說甘卓說:“劉隗(字大連)雖然驕傲不馴,失去人心,但對天下沒有危害。大將軍因為私人怨恨,起兵指向京城,這是忠臣義士盡節的時候。您擔任一方長,奉君命討伐罪人,這是齊桓公、晉文公那樣的功業。”甘卓說:“齊桓公、晉文公不是我能比的;但我的志向是為國家獻,應當一起仔細考慮。”參軍李梁勸說甘卓:“從前隗囂專橫跋扈,竇融保守河西以侍奉武帝,最終得到福分。(胡三省註:事見四十一卷漢武帝建武五年至四十三卷。)現在將軍在天下有很高的聲,只應按兵不等待時機,假如大將軍事功,會把一方重任委託給將軍,不功,朝廷必然會讓將軍取代他,何必擔心不富貴;卻放棄朝廷必勝的策略(胡三省註:《孫子》說:未開戰而在朝廷謀划就獲勝,是因為勝算多;未開戰而在朝廷謀划就不勝,是因為勝算。),把存亡寄托在一戰上呢?”鄧騫對李梁說:“武帝在創業初期,所以隗囂、竇融可以用虛文表示臣服,從容觀。(胡三省註:文服,指不是真心臣服,只是用虛文表示臣服罷了。)現在將軍對於本朝,不能和竇融相比;襄對於王敦的幕府(胡三省註:襄把王敦的幕府當作太府。),不如河西堅固。假如大將軍打敗劉隗,回到武昌,增加石城的守衛(胡三省註:賢曰:石城故城在復州沔縣東南。),斷絕荊州、湘州的糧食,將軍將回到哪裡去呢!勢力在別人手中,卻說自己於必勝的地位,這是沒聽說過的。況且作為臣子,國家有難,坐視不救,在道義上說得過去嗎!”甘卓還是猶豫不決。鄧騫說:“現在既不做忠義之事,又不接大將軍的檄文,這是必然到來的災禍,無論聰明還是愚蠢都能看出來。況且議論的人擔心的,是他們強大而我們弱小。現在大將軍的兵力不過一萬多,留下的不到五千;而將軍現有的部眾已經是他們的兩倍。憑將軍的威名,率領本府的銳,持節鳴鼓,以順討逆,難道是王含能抵擋的!逆流而上的軍隊,勢必無法自救(胡三省註:指王敦的軍隊東下,如果想逆流西上自救,勢必來不及。),將軍攻下武昌,就像摧枯拉朽,還有什麼可顧慮的!武昌平定後,佔據那裡的軍事資,鎮守安荊州、江州(胡三省註:二州,指荊州、江州。),用恩德招士兵,使回來的人像回到家一樣,這是呂蒙打敗關羽的方法。(胡三省註:事見六十八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。)現在放棄必勝的策略,安坐等待危亡,不能說是明智的。”

王敦擔心甘卓在後方發生變故,又派參軍丹人樂道融去邀請他,一定要和他一起東下。樂道融雖然侍奉王敦,卻痛恨他的叛逆,於是勸說甘卓:“主上親自理國家大事,自己任用譙王為湘州刺史,不是專門信任劉隗。而王氏專權已久,突然被分走權力(胡三省註:指分任譙王司馬氶等人,權力不專門歸於王氏。),就說失去職位,背棄恩德,肆意叛逆,起兵指向京城。國家對待您極其優厚,現在和他一同叛,難道不違背大義,活着是逆臣,死了是愚鬼,永遠是宗族鄉黨的恥辱,不也可惜嗎!為您打算,不如假裝答應他的命令,卻快速襲擊武昌,大將軍的部眾聽說後,必定不戰自潰,大功就可以就了。”甘卓本來就不想跟隨王敦,聽了樂道融的話,於是決定說:“這是我的本意。”於是與東監軍柳純、南平太守夏侯承、宜都太守譚該等(胡三省註:《姓譜》:齊國滅掉譚國,子孫以國為氏;漢有河南尹譚閎。另外南大姓有譚氏,是盤瓠的後代。)發布檄文列舉王敦的叛逆罪狀,率領部眾討伐;派參軍司馬贊、孫雙奉表到朝廷;派羅英到廣州,約陶侃一同進軍。戴淵在江西(胡三省註:戴淵出鎮合,相對於建康來說是江西。),先收到甘卓的信,上表報告朝廷,朝廷都歡呼萬歲。陶侃收到甘卓的信,立即派參軍高寶率兵北下。武昌城中傳言甘卓的軍隊到了,人們都逃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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