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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72章 魏紀四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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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重大淵獻(辛亥,公元231年),盡閼逢攝提格(甲寅,公元234年),共四年。

**太和五年(辛亥,公元231年)**

1. 春季,二月,吳王孫權授給太常潘濬符節,讓他與呂岱率領五萬人馬去征討五溪蠻。潘濬的姨兄蔣琬擔任諸葛亮的長史(胡三省註:同出為姨,母親的姊妹姨,妻子的姊妹也姨。如果是母親的兄弟就應該舅,這裡說的大概是妻子的兄弟。)。武陵太守衛旍上奏說潘濬派使與蔣琬互通消息,想要為自己找條後路。吳王說:“潘濬不會做這種事。”潘濬,字承明。孫權當即封好衛旍的奏表給潘濬看,還把衛旍召回,罷免了他的職。

2. 衛溫、諸葛直的軍隊出征已經一年,士卒因為疾病瘟疫死去了十分之八九,亶洲極其遙遠,最終還是沒能到達,只帶了幾千夷洲人回來。衛溫、諸葛直因無功而獲罪,被死。(胡三省註:吳國派遣衛溫、諸葛直,見上一捲去年的記載。)

3. 蜀漢丞相諸葛亮命令李嚴以中都護的份署理丞相府事務(胡三省註:蜀設置左、右、中三都護。署府事,就是署理漢中留府事。)。李嚴改名為李平。諸葛亮率領各路大軍侵曹魏,包圍祁山,用木牛運輸軍糧(胡三省註:《亮集》說:木牛,方腹曲頭,一腳四足。頭進領中,舌附着在腹部,載得多但走得慢,適合大規模使用,不適合小規模運輸。單獨行走能走幾十里,群行走能走二十里。彎曲的是牛頭,雙的是牛腳,橫着的是牛領,轉的是牛足,覆蓋的是牛背,方形的是牛腹,下垂的是牛舌,彎曲的是牛肋,刻痕是牛齒,直立的是牛角,細小的是牛鞅,收束的是牛秋?。牛仰起雙轅,人走六尺,牛走四步,能載一年的糧食,每天走二十里,而人不會太勞累。帥,讀曰率。)。此時,大司馬曹真生病,魏明帝命令司馬懿向西駐紮在長安,督率將軍張合、費曜、戴陵、郭淮等人抵諸葛亮。

4. 三月,邵陵元侯曹真去世。

5. 從去年十月起就沒有下雨,一直持續到這個月。

6. 司馬懿派費曜、戴陵留下四千兵守衛上邽(胡三省註:上邽縣,前漢時屬於隴西郡,後漢以來屬於漢郡。),其餘的軍隊全部出,向西救援祁山。張合想要分兵駐紮在雍縣、郿縣(胡三省註:雍、郿二縣都屬於扶風郡。),司馬懿說:“如果前面的軍隊能單獨抵擋敵軍,將軍的話沒錯。但如果不能抵擋卻分為前後兩部分,這就是楚軍的三軍被黥布打敗的原因。”(胡三省註:此事見十二卷漢高帝十一年的記載。看司馬懿這句話,大概是他自知才能比不上諸葛亮。)於是繼續進軍。諸葛亮分兵留下攻打祁山,自己則前往上邽迎戰司馬懿。郭淮、費曜等人攔截諸葛亮,諸葛亮打敗了他們,還大量割取了上邽的麥子,之後在上邽以東與司馬懿相遇。司馬懿收兵依靠險要地勢防守,雙方軍隊無法戰,諸葛亮只好率軍退回。

司馬懿等人跟在諸葛亮後面到達鹵城。張合說:“他們遠道而來迎戰我們,卻求戰不得,認為我們有利的做法是不戰,想用持久的策略來對付我們。而且祁山方面知道大軍已經靠近,人心自然穩固,我們可以在這裡駐軍,再分出一支奇兵,出現在他們後方,不應該只前進卻不敢近,這樣會讓百姓失。現在諸葛亮孤軍深,糧食又,也快要退兵了。”司馬懿沒有聽從,依舊追諸葛亮。到達鹵城後,司馬懿又登山紮營,不肯出戰。賈栩、魏平多次請求出戰,還說:“您害怕蜀軍就像害怕老虎一樣,怎麼能不讓天下人笑話呢!”司馬懿為此到苦惱。(胡三省註:司馬懿實際上害怕諸葛亮,又因為張合曾兩次抵諸葛亮,在關右名聲很大,不想聽從他的計策,等到進軍後又不敢出戰,形勢窘迫被眾將嘲笑。)眾將都請求出戰,夏季,五月,辛巳日,司馬懿才派張合攻打在南圍的無當監何平(胡三省註:無當,大概是蜀軍部隊的名號,意思是這支部隊銳勇猛,敵人無法抵擋;讓何平監護這支部隊,所以無當監。南圍,是蜀軍包圍祁山時在南邊的屯兵。),自己則率軍從中路向諸葛亮進攻(胡三省註:按,是依據、佔據的意思。司馬懿分道進兵,想以此解除祁山之圍;自己佔據中路,與諸葛亮的軍隊對峙。)。諸葛亮派魏延、高翔、吳班迎戰,魏軍大敗,蜀軍斬獲三千魏軍首級,司馬懿退回營寨堅守。

六月,諸葛亮因為糧食耗盡而退兵,司馬懿派張合追擊。張合追到木門(胡三省註:木門距離現在天水軍天水縣十里。《水經注》記載:籍水發源於上邽當亭西山,向東流經當亭川,又向東流上邽縣,左邊有五條水,右邊有五條水;木門谷的水就是其中之一。它發源於南山,向北流籍水。),與諸葛亮戰,蜀軍居高臨下設下埋伏,弓弩齊發,飛箭中張合的右膝,張合因此死去。

7. 秋季,七月,乙酉日,皇子曹殷出生,魏明帝下令大赦天下。

8. 自黃初年間以來,對諸侯王的法律令非常嚴格,以至於親戚之間都不敢相互往來問候。東阿王曹植上疏說:“堯施行教化,先親近親人再疏遠外人,從近開始再擴展到遠。堯親近九族,九族和睦之後,才去治理百姓;百姓都變得明智,然後才能協和萬邦。周文王以禮法對待妻子,進而推廣到兄弟,以此來治理國家。(胡三省註:《詩·大雅·思齊》的詞句。氏《注》說:刑,就是法;寡妻,是嫡妻。,是迎的意思。鄭氏說:寡妻,是有的賢妻,,是治理的意思。周文王用禮法接待妻子,進而推廣到宗族,又憑藉這個來治理國家。)陛下有帝堯那樣的聖明品德,秉持着周文王那樣的仁之心,對後妃施予恩惠,對九族也彰顯了恩,眾大臣番休息、替值班(胡三省註:說的是眾大臣流宿衛,依次休息,替值班。),在朝堂上認真理政務,私下裡也能讓民得以舒展,親戚之間的往來暢通無阻,喜慶和弔唁的禮節也能正常進行,這真的可以說是推己及人、廣施恩惠了。至於我,在這樣的時代卻被錮,人道斷絕,我心深悲傷。我不敢奢能與志同道合的人往(胡三省註:《易》說:同氣相求,志同道合的人會相互吸引。這裡說的是過去一起參加文會的朋友。),也不敢奢求能理人世故、遵循人倫常理,現在就連婚姻之事都不能自由,兄弟之間也斷絕了往來,吉凶之事無法相互問候,喜慶和弔唁的禮節也都廢止了,我與親人之間的恩還不如路人;隔閡之大,就像胡人和越人一樣遙遠。如今我因為這一刀切的制度(胡三省註:一切,指權宜之計。一種說法:一切,是指不管是否可行,全都整齊劃一。),永遠沒有朝見陛下的希,我一心嚮往着陛下,這神明都知道。然而這是天意,我又能說什麼呢!(胡三省註:出自《詩·邶風·北門》。鄭氏說:詩中的人對君主忠心不二,所以把這些歸結於天意。我認為曹植的意思,大概是說君主就像天一樣,天的意志能違背嗎!)退一步想,諸侯王們常常有兄弟之間相互關的心意(胡三省註:《詩》說:兄弟之間要相互關,不要疏遠),希陛下能頒布詔令,讓各諸侯國之間能在四季進行喜慶和問候的活(胡三省註:四節,指四季的節日。),以此來增進骨之間的歡樂和恩全兄弟之間深厚的義。(胡三省註:《論語》中,孔子說:兄弟之間要和睦相。)妃妾的娘家,每年能有兩次往來,送上一些膏脂、甘漿之類的禮,讓他們和貴戚、公卿家族同樣的待遇,和百得到相同的恩惠(胡三省註:貴宗,指貴戚和公卿家族。百司,指百。)。這樣的話,古人所讚歎、風雅所歌詠的景,就能在當今聖世重現了!我私下思考,自己沒有什麼才能;但看陛下所提拔任用的人,如果把我當作異姓之人,我私下估量,自己也不比朝廷中的員差。如果我能摘下遠遊冠,戴上武弁,解下紅的印綬,換上青的印綬(胡三省註:諸侯王冠戴遠遊冠,佩戴朱紱。三都尉、諸侍中、常侍都戴武弁,佩青紱。),得到駙馬、奉車都尉這樣的名號,在京城安家(胡三省註:駙馬、奉車都尉和騎都尉稱為三都尉,都是漢武帝設置的職,魏、晉以後大多由宗室和外戚擔任。),拿着馬鞭、着筆,出門時跟從在華蓋之下,宮時侍奉在皇帝邊,回答陛下的詢問,在陛下邊拾補闕(胡三省註:珥,仍吏翻。珥筆,就是筆。古代侍臣帶着袋子、着筆。華蓋,是皇帝車上的裝飾。魏、晉的制度,侍中和散騎常侍,在皇帝殿或者出遊、祭祀、練兵時,侍中在左邊,常侍在右邊,隨時準備回答皇帝的問題,拾補闕。),這是我最真誠的願,也是我夢寐以求的事。我仰慕《鹿鳴》中君臣宴飲的歡樂,心中常常誦《常棣》中強調兄弟的告誡(胡三省註:《詩·鹿鳴》,是宴請群臣、嘉賓的詩;《常棣》,是宴請兄弟的詩,詩中說:如今的人,都比不上兄弟,這就是所謂的“匪他”;《頍弁》詩也說:難道是外人嗎,兄弟才是最親近的。),也思考着《伐木》中朋友之間相互友的道理,始終懷着《蓼莪》中對父母的無盡哀思(胡三省註:《伐木》,是宴請朋友故舊的詩,詩中說:看那鳥兒,還知道相互呼應,何況是人呢,怎麼能不尋求朋友呢。《蓼莪》的詩說:可憐的父母,生我養我多麼辛苦。想要報答他們的恩,卻覺得蒼天都沒有盡頭。知道思念父母,就一定會思念自己的兄弟。)。然而,每到四季的節日,我卻只能孤獨地待着,邊只有僕人和奴隸,面對的只有妻子兒,想高談闊論卻無人傾聽,想探討深的義理卻無人回應,每當聽到音樂我就會心痛,舉起酒杯也只能嘆息。我深知自己的忠誠就像犬馬對主人的忠誠一樣,難以打人心,就像人的誠心難以上天一樣,我曾經相信齊大夫杞梁戰死,他的妻子對着城牆哭泣,城牆為之崩塌;鄒衍盡忠,卻被燕惠王聽信讒言囚,鄒衍仰天哭泣,盛夏時節天降霜雪這些事,但以我的心來看,這些不過是虛妄的傳說罷了!(胡三省註:況,是譬喻的意思。)就像葵藿總是向著太,雖然太不會因為它而回頭照耀,但葵藿向著太的心意卻是真誠的。(胡三省註:說葵藿是草,它的葉子總是向著太,太雖然不會因為它回頭照耀,但葵藿始終是誠心向著太的。)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,能像天地一樣施予恩惠、像日月星辰一樣閃耀芒的,只有陛下。我聽說《文子》說:‘不做福事的開創者,也不做禍事的引發者。’(胡三省註:《文子》共九篇。班固說:文子是老子的弟子。李周翰說:福始禍先,是說諸侯王都不上表,只有曹植先上表。)如今我和兄弟們之間的關係隔絕,大家都為此憂愁,而我卻率先站出來進言,實在是因為我不希在聖明的時代還有得不到恩惠的人,我希陛下能推崇像帝堯那樣輝普照、天下和諧的德,宣揚像周文王那樣明磊落的品德!”(胡三省註:被時雍,說的是帝堯和睦親族的效果。《詩·周頌》說:維清緝熙,這是文王的法典。鄭氏《箋》說:緝熙,就是明。所以曹植用這句話來形容文王的治理。被,皮義翻。)魏明帝下詔回復說:“教化的推行,各有興盛和衰敗的時候,並非都是開始時好而最終不好,而是各種事導致的。(胡三省註:隆,是崇的意思,說的是建立教化之初,各有推崇的方面,而它後來出現的弊病,是形勢所導致的。惡,如字。)如今各諸侯國兄弟之間禮懈怠,妃妾娘家的往來也減了,其實並沒有止諸侯國之間相互往來問候的詔令;只是下面的吏矯枉過正,害怕到譴責,才導致了這種況。我已經下令有關部門,按照你所申訴的去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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