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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53章 漢紀四十五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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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7. 這一年,前任朗陵侯相荀淑去世。(朗陵,是侯國,屬汝南郡。 )荀淑年時就博學多才,品德高尚,當時的名賢李固、李膺都把他當作宗師。他在朗陵任職時,理政事清明公正,被人們稱為神君。他有八個兒子:荀儉、荀緄、荀靖、荀燾、荀汪、荀爽、荀肅、荀專,都很有名氣,當時的人把他們稱為“八龍”。荀淑居住的里巷原來西豪里,潁令渤海人苑康認為從前高氏有八個有才德的兒子,便將這個裡巷改名為高里。(胡三省註:杜佑說:潁川郡城西南有荀淑的舊宅,相傳就是西豪里。潁縣,屬汝南郡。荀淑是這個縣的人。《姓譜》記載:商武丁的兒子子文封於苑,因此以苑為姓氏。《左傳》中有齊國大夫苑何忌。趙明誠《金石錄》有《漢荊州從事苑鎮碑》記載:他的先祖苑柏何擔任晉國的樂正,世代掌管朝廷禮儀;又有苑子園,確實能夠掌握之理:他們都是苑康的先輩。按《姓氏志》都認為苑姓出自齊國大夫苑何忌之後。現在這塊碑所說的苑柏何與子園,在《左傳》《國語》中都沒有記載;所以記錄下來,等待有學識的人考證。《左傳》記載:從前高氏有八個有才德的兒子:蒼舒、隤敱、檮戭、大臨、厖降、庭堅、仲容、叔達。 )

??李膺生孤傲清高,(胡三省註:,讀音為kàng,高的意思。 )不隨意與人往,只把荀淑當作老師,把同郡的陳寔當作朋友。荀爽曾經去拜見李膺,還為他駕車;回來後,荀爽高興地說:“今天我竟然能為李君駕車!”他對李膺的仰慕之由此可見一斑。

??陳寔出低微,擔任郡里西門亭的亭長。同郡的鐘皓以品行純厚着稱,先後九次被公府徵召,年齡和輩分都比陳寔大很多,卻與陳寔結為朋友。鍾皓擔任郡里的功曹時,被徵召到司徒府任職;臨行前,太守問他:“誰可以代替你的職位?”鍾皓說:“您如果一定要找到合適的人,西門亭長陳寔就可以。”陳寔聽說後說:“鍾君似乎不太了解人,不知道為什麼唯獨看中了我!”太守於是任命陳寔為功曹。當時,中常侍侯覽囑託太守高倫任用一個人,高倫發布命令讓這個人擔任文學掾(胡三省註:郡守發布的命令教。《百志注》記載:郡里有文學、守助掾六十人。 陳寔知道這個人不稱職,但侯覽又不能得罪,於是他懷揣着任命文書去求見高倫,(胡三省註:賢註:檄,是木板書寫的文書。把高倫的命令寫在檄上,然後懷揣着,是怕事。)說:“這個人不適合任用,但侯常侍的囑託又不能違背。我請求從外面安排他任職,(胡三省註:功曹負責選拔和任命員。陳寔請求在外面自行安排這個人任職,就好像不是高倫直接任命的一樣。賢註:陳寔不想讓高倫陷請託的麻煩中。)這樣不會玷污您的英明。”高倫聽從了他的建議。於是,鄉里的輿論對這次任命到奇怪,認為這不是恰當的舉薦,而陳寔始終沒有解釋。後來,高倫被徵召為尚書,郡中的士大夫們送他到綸氏縣(今河南登封 ,胡三省註:賢註:綸氏縣,屬潁川郡,現在是嵩縣。),高倫對眾人說:“我之前為侯常侍任用那個吏,陳君(陳寔)暗中把任命書拿回來,然後以自己的名義從外面安排那個人任職。近來我聽說有人因此而輕視他,這個過錯是因為我畏懼權貴,(胡三省註:故人,高倫自稱。漢代人在門生、故吏面前,大多自稱故人。楊震對王說:“故人了解你,你卻不了解故人”,就是這樣的用法。《詩經》說:不畏懼強權。)而陳君可以說是做到了‘有善行就歸功於君主,有過錯就歸責於自己’的人啊。”(胡三省註:《禮記·坊記》說:有善行就歸功於君主,有過錯就歸責於自己,這樣百姓就會變得忠誠。)陳寔堅持把過錯攬到自己上,聽到這些話的人這才為之嘆息,從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品德。後來,陳寔擔任太丘縣(今河南永城西北,胡三省註:賢註:太丘縣,屬沛國,舊城在今亳州永城縣西北。)的長,他修養自的品德,使社會風氣清正,百姓生活安定。鄰縣的百姓前來歸附,陳寔總是耐心地教導、勸解,然後送他們回到各自的家鄉。上級員到地方巡視,(胡三省註:賢註:司,指負責巡查的員。)屬吏擔心百姓有訴訟之事,就向陳寔稟告,想要止百姓告狀;陳寔說:“百姓打司是為了尋求公正,如果止他們,他們的道理該如何申訴!不要加以限制。”上級員聽到後,慨地說:“陳君如此行事,百姓怎麼會有冤屈呢!”最終也沒有百姓來打司。後來因為沛國相的賦稅徵收違反法律,陳寔便辭去職;當地的吏和百姓都很懷念他。

??鍾皓向來與荀淑齊名,李膺常常嘆說:“荀君見識高明,令人難以企及;鍾君品德高尚,可為人師表。”鍾皓哥哥的兒子鍾瑾的母親,是李膺的姑姑。鍾瑾好學,仰慕古人的風範,有謙讓的品德,與李膺同年,都很有聲。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常說:“鍾瑾的格像我們家的人,(胡三省註:鍾瑾是李家的外甥,又很謙讓,所以李修這麼說。)國家政治清明時,他不會被埋沒;國家政治黑暗時,他也能避免遭刑罰。”(胡三省註:《論語》中,孔子用這句話評價南容。 )李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給了鍾瑾。李膺對鍾瑾說:“孟子認為‘人如果沒有是非之心,就不能算是人’,弟弟你怎麼如此不辨是非呢!”(胡三省註:皂白很容易區分;說鍾瑾沒有是非觀念,就是說他沒有辨別能力。)鍾瑾曾經把李膺的話告訴鍾皓。鍾皓說:“元禮(李膺的字)的祖父和父親都在高位,(胡三省註:李膺的祖父李修擔任太尉,父親李益擔任趙國相。)家族中的各個分支都很興旺,所以他能這樣說啊!從前國子喜歡指責別人的過錯,以至於招來怨恨,(胡三省註:《國語》記載:齊國的國佐去見單襄公,說話滔滔不絕。單襄公說:“的國家,卻喜歡直言不諱地指出別人的過錯,這是招怨的源。”後來齊國殺了國武子(國佐)。)如今難道是那種可以直言的時代嗎!如果一定要保全自和家族,你這種世之道才是最可貴的。”

??**和平元年(庚寅,公元150年)**

??1. 春季,正月甲子日,大赦天下,改年號為和平。

??2. 乙丑日,太後下詔將政權歸還給皇帝,從此不再臨朝聽政。二月甲寅日,太後梁氏駕崩。

??3. 三月,皇帝的車駕遷到北宮。

??4. 甲午日,安葬順烈皇後。增加大將軍梁冀的封邑一萬戶,加上之前的共計三萬戶;封梁冀的妻子孫壽為襄城君,兼收翟(今河南禹州 )的租稅,襄城、翟兩縣都屬潁川郡。孫壽每年的收多達五千萬,還被加賜紅的印綬,待遇如同長公主。(胡三省註:漢代制度,公主的禮儀服飾與公侯相同,使用紫印綬;長公主的禮儀服飾與諸侯王相同,使用紅印綬;紅印綬由赤、黃、縹、紺四種,長二丈一尺,有三百縷。)孫壽善於做出妖的姿態來迷梁冀,梁冀對既寵又畏懼。孫壽創造了愁眉、啼妝、墮馬髻、折腰步、齲齒笑等妝容和姿態。梁冀寵他的監奴秦宮,秦宮至太倉令(胡三省註:太倉令,俸祿為六百石,負責接收郡國轉運來的糧食,隸屬於大司農。 ),能夠自由出孫壽的住所,威風權勢極大,刺史、二千石的員到任都要去拜見他並告辭。梁冀和孫壽在街道兩旁相對修建住宅,大興土木,互相攀比,家中堆滿了金玉珍寶;他們又大規模開闢園林,挖土堆山,園中的山路蜿蜒曲折,有十里長,還營造出深林和陡峭的山澗,如同自然形一般,(胡三省註:《冀傳》記載:堆築的山模仿崤山,有十里長,九個山坡。 )奇禽異在其中飛跑。梁冀和孫壽一同乘坐輦車,在府第中遊玩觀賞,(胡三省註:《晉志》記載:羊車,又輦車。晃說:輦,是用人拉的車。《漢書》記載:讓人拉着行走的車輦。 )後面跟着許多歌和舞伎,一路歡歌狂飲,有時甚至日夜不停地縱娛樂。客人到了門口卻進不去,都要向守門人送禮求;守門人因此積累了大量財富。梁冀還大量開拓園林,範圍遍布附近的縣,在河南城(今河南 )西修建兔苑,綿延數十里,他還發布公文,要求各地徵調活兔,在兔子上刻上標記;有人不小心誤殺了一隻兔子,就會被輾轉追究,因此獲罪被死的多達十餘人。他又在城西修建了另一宅第,用來收容人和逃亡者;(胡三省註:指邪之民和逃亡的人。 )他還擄掠良民,將他們全部充作奴婢,多達數千人,還其名曰“自賣人”。梁冀聽從孫壽的話,大量排斥剝奪梁氏家族中在位的人,表面上顯示自己的謙讓,實際上是為了抬高孫氏家族的地位。孫氏家族的親戚中冒名擔任侍中、卿、校、郡守、長吏等職的有十多人,這些人全都貪婪殘暴、荒無度,他們各自派自己的門客登記所屬各縣的富人,(胡三省註:賢註:籍,就是登記的意思。 )給這些人安上其他罪名,將他們關進監獄嚴刑拷打,他們出錢贖罪,出的財的人甚至會被折磨致死。還有扶風人氏士孫,家中富有但生吝嗇,(胡三省註:士孫,是姓;,是名。 )梁冀送給他四匹馬,向他借五千萬錢,士孫只給了三千萬。梁冀大怒,於是告訴郡縣,誣陷士孫的母親是他的守藏婢,說了十斛白珠、千斤紫金後逃跑了,(胡三省註:紫金,就是紫磨金,也鎦金。 )於是將士孫兄弟抓起來拷問,他們都死在了獄中,士孫家的全部財產一億七千多萬錢也都被沒收。(胡三省註:摯虞《三輔決錄》記載:士孫家財產有一億七千多萬錢。我按,這裡是以萬萬為億。 )梁冀還派門客周遊四方,遠至塞外,廣泛尋求奇珍異寶,而這些人又趁機橫行霸道,搶奪婦,毆打吏和士兵;所到之,百姓都對他們痛恨不已。(胡三省註:毒,是痛恨的意思。 )

??侍史朱穆自認為是梁冀的舊部,上奏勸諫說:“大將軍您地位尊貴如同申伯(胡三省註:賢註:申國的伯,是周宣王的大舅。 ),位居三公之首,(胡三省註:賢註:梁冀在三公中地位獨特。 )如果一天行善,天下人都會歸向您的仁德;如果整天作惡,四海都會為之傾覆。近來,府和百姓都很匱乏,再加上水災和蟲災的侵害,(胡三省註:賢註:水災以及蝗蟲災害。 )京城各府的費用增多,詔書徵調的賦稅,有時甚至比以前多十倍,各部門都說府沒有現錢,都要從百姓那裡徵收,於是對百姓嚴刑拷打、剝削榨,強迫他們湊足數額。國家的賦稅已經很重,私人的搜刮又很厲害,州牧、郡守等地方長大多不是通過德才選拔出來的,他們貪婪聚斂,永不滿足,對待百姓如同對待俘虜,有的百姓在嚴刑拷打之下喪命,有的則因被得走投無路而自殺。他們還打着大將軍府的旗號掠奪百姓財,這使得將軍您與天下人結下怨恨,吏和百姓都到痛苦,道路上都是嘆息聲。從前永和末年,國家綱紀逐漸鬆弛,很失民心,僅僅過了四五年,就出現了財政空虛、百姓離散的局面,百姓對朝廷離心離德,馬勉等人趁機起事,荊州、揚州一帶幾乎釀大禍;(相關事見上卷的記載。胡三省註:幾,讀音為jī。 )幸虧順烈皇後執政初期政治清明,朝廷外齊心協力,才勉強將其平定。如今百姓憂愁困苦,比永和年間還要艱難,從朝廷部來說,沒有仁之心是無法容忍這種況的;從國家的長治久安來看,這也不是長久之計。將相大臣與君主是一個整,就像同坐一輛車、同乘一條船,車翻船沉,大家都要遭殃。怎麼能在這種時候,放棄明智的做法,走向昏暗,危險還自以為安全,對君主孤立無援、國家陷困境的局面卻毫不關心呢!應該及時撤換那些不稱職的地方長,減修建府第和園林池塘的費用,拒絕各郡國的奉送,這樣對可以表明自己的廉潔,對外可以消除人們的疑慮;讓那些心懷邪的吏失去依靠,讓負責監察的大臣能夠充分發揮作用。如果國家的法令能夠得以推行,遠近都能清正太平,那麼將軍您就會地位尊貴,事業顯達,德行輝無窮!”梁冀沒有採納他的建議。梁冀雖然在朝廷中專權,肆意橫行,但他仍然結皇帝邊的宦,任用他們的子弟、賓客擔任州郡的重要職務,想要以此鞏固自己的恩寵。朱穆又上奏極力勸諫,梁冀始終沒有醒悟,回信說:“照你這麼說,我就沒有一點可取之了嗎!”不過,梁冀一向敬重朱穆,也沒有過分怪罪他。

??梁冀給樂安太守陳蕃寫信,(胡三省註:樂安郡,原本是千乘郡,和帝永元七年改為樂安國,屬青州。)有事請他幫忙,卻無法見到陳蕃。使者謊稱是其他客人求見陳蕃,陳蕃發怒,將使者鞭打致死。陳蕃因此獲罪,被降職為修武令(今河南獲嘉 ,胡三省註:修武縣,屬河郡。)。

??當時,皇子生病,皇帝下令各郡縣購買珍貴的藥材;梁冀卻派門客帶着書信到京兆,同時收購牛黃。(胡三省註:吳普《本草》說:牛在時口中吐出的東西就是牛黃。夜晚會發,在牛角中遊走;牛死後,會進牛膽中,形狀像蛋黃。《神農本草》說:牛黃可治療驚癇,能除邪、驅鬼。陶弘景說:以前傳說神牛在進出時鳴,就會有牛黃,等它把牛黃吐到角上,用盆水接住,牛黃就會落水中;現在人們大多是從牛膽中獲取牛黃。在藥材中,牛黃最為珍貴。《本草圖經》說:等牛吐出牛黃時,大聲吆喝催促,牛黃就會落水中。得到牛黃後,要乾一百天。一種說法是:牛黃像蛋黃,層層疊疊可以揭開,質地輕虛且氣味芬芳的為上品。又說:牛黃有四種:吆喝催促得到的生黃;殺死牛後在牛角中得到的角中黃;從牛心剝離得到的心黃,從肝膽中得到的肝黃:大致來說,都比不上吆喝催促得到的牛黃。)京兆尹南人延篤打開梁冀的書信,逮捕了他的門客,說:“大將軍為外戚,皇子生病,他應該進獻藥方,怎麼能派門客千里迢迢來謀取私利呢!”於是將其門客死。梁冀愧,卻無話可說。有關部門迎合梁冀的旨意,追查這件事,延篤因此稱病免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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