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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18章 漢紀十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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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着雍涒灘(戊申),盡兆執徐(丙辰),共九年。

二年(戊申,公元前133年)

1. 冬季,十月,漢武帝前往雍地,祭祀五畤(胡三省註:雍,在今陝西翔南;五畤是秦漢時祭祀天地五帝的地方 )。

2. 李君憑藉祭祀灶神能讓人延年益壽的方晉見漢武帝,他說祭祀灶神可以招來鬼神,將丹砂煉黃金,用這種黃金製飲食,能夠延年益壽(胡三省註:方士的說法是這樣的。)。漢武帝對他十分尊崇。李君原本是深澤侯的舍人(胡三省註:高祖的功臣中有深澤侯趙將夕;景帝三年,其孫趙修繼承侯爵;景帝七年,趙修因罪被判耐為司寇。李君應當是趙修的舍人。據《漢書·地理志》,涿郡有南深澤縣 ),他瞞了自己的年齡和出,憑藉方在諸侯間遊,沒有妻子兒。人們聽說他能驅使鬼神、讓人長生不老,便紛紛贈送他財,他常常有多餘的金錢和食。人們都覺得他不從事生產卻生活富足,又不知道他是什麼來歷,就越發相信他,爭相侍奉他。李君擅長巧妙地說出一些令人驚奇且準確的話。他曾陪同武安侯田蚡飲酒,田蚡被封為武安侯。席間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,李君竟然說起曾與老人的祖父一起遊玩獵的地方;老人小時候曾跟隨祖父,還記得那個地方,滿座的人都十分驚訝。李君對漢武帝說:“祭祀灶神就能招來鬼神,招來鬼神後丹砂就能煉黃金,人就可以延年益壽,還能見到蓬萊的仙人;見到仙人後,舉行封禪大典就可以長生不死,黃帝就是這樣的。我曾經在海上遊玩,見到過安期生,(胡三省註:據《列仙傳》記載,安期生是琅邪人,在東海邊賣葯,當時的人都說他有上千歲 )他給我吃的棗子,像瓜那麼大。安期生是仙人,能自由往來蓬萊仙境,與他投緣就能見到他,不投緣他就會不見。”於是,漢武帝開始親自祭祀灶神,派遣方士前往海上尋找蓬萊仙山和安期生等人,還着手進行將丹砂等藥黃金的事。過了很久,李君病死,漢武帝卻認為他是羽化仙,並沒有死去;此後,燕、齊一帶那些荒誕怪異的方士紛紛前來談論神仙之事。

3. 亳人謬忌上奏,請求祭祀太一神(胡三省註:如淳說,亳,也寫作薄。晉灼說,亳縣屬濟郡。我依據《漢書·地理志》,亳縣屬山郡;“亳”寫作“薄”。與繆相同;戰國時期,趙國有宦者令繆賢 )。太一神是天上最尊貴的神靈(胡三省註:據《天文志》記載,中宮天極星,其中最明亮的那顆,是太一神常居之。《淮南子》說:太微是太一神的庭院;紫宮是太一神的居所。《索》說:《樂徵圖》稱天宮為紫微,北極是天一、太一。宋均說:天一、太一,是北極神的別名。《春秋佐助期》說:紫宮是天皇耀魄寶治理的地方。石氏說:天一、太一各有一星,在紫宮門外,侍奉天皇大帝 )。謬忌說:“天神中最尊貴的是太一神,太一神的輔佐是五帝。”(胡三省註:五帝,指東方青帝靈威仰,南方赤帝赤熛怒,西方白帝白招矩,北方黑帝葉紀,中央黃帝含樞紐。另一種說法:蒼帝名靈符,赤帝名文祖,白帝名顯記,黑帝名玄矩,黃帝名神斗 )於是,漢武帝在長安東南郊建立了祭祀太一神的祠廟。

4. 雁門郡馬邑縣(今山西朔州)的豪紳聶壹(胡三省註:馬邑縣屬雁門郡。豪紳,指憑藉財富和武力在鄉里稱雄的人。聶,是姓。《姓譜》說:楚大夫在聶地採食,於是以聶為氏。壹,是他的名字。)通過大行王恢向漢武帝進言:“匈奴剛剛與漢朝和親,對邊境很是信任,我們可以用利益引他們前來,然後設下伏兵進行襲擊,這是打敗匈奴的好辦法。”漢武帝召集公卿大臣商議此事。王恢說:“我聽說在戰國初期,代國自一國(胡三省註:戰國之初,代自為一國,所以稱全代;後來被趙襄子所滅,代國才歸屬趙國。服虔說:指代國未被分割的時候。李奇說:六國時期,代國作為一個國家,尚且能夠攻打匈奴;何況現在加上漢朝這麼強大的力量呢 ),雖然北面有強大的匈奴為敵,部又要集結兵力,但仍然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,按時種植莊稼,糧倉常常充實,匈奴也不敢輕易侵犯。如今憑藉陛下的威嚴,天下統一,但匈奴卻不斷侵擾掠奪,原因沒有別的,就是因為我們沒有讓他們到畏懼。我私下認為攻打匈奴是有利的。”韓安國說:“我聽說高皇帝曾經被匈奴圍困在平城(相關史事見《資治通鑒》第十一卷高祖七年 ),七天沒有吃東西;等到解圍回到朝廷後,他並沒有憤怒地想要報復。聖人以天下為重,不會因為個人的私憤而傷害天下的公理,所以才派遣劉敬去與匈奴締結和親之約,至今已經讓五代人益。我私下認為不攻打匈奴為好。”王恢說:“不是這樣的。高皇帝披戰甲、手持兵,征戰將近十年,他之所以不報平城之仇,並不是沒有力量,而是為了讓天下百姓休養生息。如今邊境多次到驚擾,士兵死傷眾多,中原地區運送棺木的車子絡繹不絕(胡三省註:《金布令》說:不幸戰死的人,用櫝將其送回原籍所在縣。師古說:從軍戰死的人,用槥運送其;載槥的車子在路上接連不斷,形容數量很多。),這是仁人志士所痛心的。所以說攻打匈奴是有利的。”韓安國說:“不是這樣的。我聽說用兵的原則是,要以飽待飢,以嚴整之師等待混之敵,以穩定的軍隊等待疲勞的敵軍;所以,與敵軍戰就能打敗他們,攻打敵國就能摧毀其城池,常常能輕鬆地制服敵國,這才是聖人用兵的策略。如今如果輕裝深,長途奔襲,很難取得功;軍隊前行會到脅迫,橫向行軍又容易被截斷,行軍速度快就會導致糧食匱乏,速度慢又會錯過戰機,還沒走到千里,人馬就會缺乏食。《兵法》說:‘把軍隊送給敵人,讓他們擒獲。’所以我說不攻打為好。”王恢說:“不是這樣的。我所說的攻打,並不是要深敵境;而是要順着單于的慾,引他到邊境,我們挑選勇猛的騎兵和壯士,暗中埋伏,做好準備,仔細勘察並佔據險阻之地,加以戒備。等我們的部署完,有的在左邊紮營,有的在右邊紮營,有的在前面截擊,有的在後面斷絕敵軍退路,這樣就一定能擒獲單于,必定能大獲全勝。”漢武帝聽從了王恢的建議。(胡三省註:《考異》說:《史記·韓長孺傳》記載,元元年,聶壹謀划馬邑之事;而《漢書·武帝紀》記載在元二年。大概是元元年聶壹最先提出這個計劃,到元二年才商議決定實施 )

夏季,六月,漢武帝任命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將軍,衛尉李廣 為驍騎將軍,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,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(胡三省註:司 馬彪說:輕車,是古代的戰車。李奇說:將屯,負責監督各個屯兵之 ),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將軍,率領戰車、騎兵、材等三十多萬人,埋伏在馬邑城旁邊的山谷中,約定等單于進馬邑城後,就發伏兵出擊。漢軍暗中派聶壹去做間諜,逃匈奴境,對單于說:“我能斬殺馬邑城的縣令、縣丞,然後獻出城池投降,城裡的財就都歸您了。”(胡三省註:縣有令,有丞,是縣裡的主要員 )單于很是心,相信了他並答應下來。聶壹於是斬殺了幾個死刑犯,將他們的頭懸挂在馬邑城下,給單于的使者看,以此表示自己信守承諾,說:“馬邑城的長已經死了,您可以趕來了!”於是,單于率領十萬騎兵穿過邊塞,進武州塞(胡三省註:據《漢書·地理志》,武州縣屬雁門郡。崔浩說:如今平城往西一百里有武州城,就是這裡。杜佑說:武州塞在朔州善縣界 )。在距離馬邑城還有一百多里的時候,單于看到牲畜遍野,卻不見放牧的人,覺得很奇怪。於是他攻打附近的亭堡,俘獲了雁門尉史,打算殺掉他;(胡三省註:師古說:漢律規定,靠近邊塞的地方都要設置尉,每百里設置一人,士史、尉史各二人。當時雁門尉史在巡邏時發現了敵寇,便躲進了這個亭堡 )尉史為了保命,就把漢軍的埋伏地點告訴了單于。單于大吃一驚,說:“我本來就覺得可疑。”於是帶領軍隊撤退,出了邊塞後還說:“我得到這個尉史,真是天意啊!”還封尉史為“天王”。塞下傳來消息說單于已經離開了,漢軍追到邊塞,估計追不上了,就都撤兵了。王恢原本負責從代地出兵襲擊匈奴的輜重,聽說單于退兵,而且匈奴軍隊人數眾多,也不敢出兵。

漢武帝對王恢很生氣。王恢解釋說:“起初,我們約定等單于進馬邑城後,軍隊再與他戰,而我去襲擊他的輜重,這樣就能獲利。現在單于沒有進馬邑城就回去了,我率領三萬人馬,肯定打不過匈奴,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。我固然知道回去會被斬首,但這樣能保全陛下的三萬人馬。”於是,漢武帝將王恢給廷尉治罪,廷尉判決:“王恢逗留不進、畏敵退,應當斬首。”(胡三省註:應劭說:逗,是指行軍迂迴躲避敵人。橈,是指觀不前。如淳說:行軍時逗留、畏懦的人,要被斬首。師古說:應劭的說法不對。)王恢送了千金給丞相田蚡,田蚡不敢向漢武帝求,便對太後說:“王恢是馬邑之謀的主謀,如今事功就殺了他,這等於是在替匈奴報仇。”漢武帝朝見太後時,太後把田蚡的話告訴了他。漢武帝說:“最先提出馬邑之謀的是王恢,所以我才徵調了天下幾十萬人馬,按照他的計劃行。就算沒能抓住單于,王恢率領的部隊去襲擊匈奴的輜重,也還能多一下將士們的心。現在不殺王恢,無法向天下人代。”王恢得知後,便自殺了。從此以後,匈奴斷絕了與漢朝的和親,時常攻打漢朝的通要道上的關塞,還常常在漢朝邊境進行侵擾掠奪,次數多得數都數不清;不過,匈奴人還是貪圖與漢朝的邊關貿易(胡三省註:匈奴與漢人在邊境進行互市,就如同現在的貿易市場 ),喜歡漢朝的財;漢朝也沒有停止邊關貿易,以此來滿足他們的心意。

三年(己酉,公元前132年)

1. 春季,黃河改道,從頓丘(今河南清西南)向東南流去(胡三省註:師古說,頓丘,是一個丘名,後來以此為縣;這裡原本是衛國的土地。據《地理志》,頓丘屬東郡;如今在魏州境。《考異》說:《漢書·武帝紀》記載:“黃河向東南流渤海。”按頓丘屬東郡,而渤海在頓丘的東邊。這裡可能有誤,現在不採用 )。夏季,五月丙子日,黃河在濮(今河南濮西南)瓠子堤決口(胡三省註:濮屬東郡。服虔說:瓠子,是堤名,在東郡。蘇林說:甄城以南、濮以北的是瓠子河,寬百步,深五丈。《水經》記載:瓠子河從濮縣北十里流出,就是瓠河口。《考異》說:《史記·河渠書》記載:“元年間,黃河在瓠子決口,向東注巨野澤。”服虔給《漢書·武帝紀》作注說:“瓠子,是東郡白馬的堤名。”蘇林說:“在甄城以南,濮以北。”《將相名臣表》記載:“五月,丙子,黃河在瓠子決口。”那麼瓠子就是濮的堤名。注巨野澤,據《漢書·地理志》,巨野縣屬山郡;大野澤在其北邊。師古說:就是現在鄆州巨野縣 ),洪水通過巨野澤連通了淮河、泗水(胡三省註:決河之水,由巨野而通泗水,由泗水而通淮 ),淹沒了十六個郡。漢武帝派汲黯、鄭當時徵發十萬人去堵塞決口,但每次都被洪水沖毀。當時,田蚡的封邑在鄃縣(今山東夏津 ),黃河決口向南流,鄃縣就不會遭水災,封邑的收反而增多。田蚡對漢武帝說:“黃河決口這類事都是天意,很難用人力強行堵塞,堵塞它不一定符合天意。”那些占卜氣的人和方士們也都這麼認為。於是,漢武帝很長時間都不再組織堵塞黃河決口的工程。

2. 當初,漢景帝時期,魏其侯竇嬰擔任大將軍,武安侯田蚡那時還是個普通郎(胡三省註:諸郎,指諸曹郎 ),在竇嬰面前陪侍飲酒時,他像子侄一樣恭敬地起、下跪;後來田蚡越來越顯貴寵,當上了丞相。竇嬰失勢後,他的門客也越來越(胡三省註:師古說,那些向來是竇嬰門客的人,逐漸減,不再前往 ),只有燕相潁(今河南許昌)人灌夫沒有離開他。燕王劉定國是王澤的孫子,灌夫從太僕的職位外調擔任燕國國相(胡三省註:據《漢書·地理志》,潁縣屬潁川郡。)。竇嬰於是厚待灌夫,兩人互相推崇,關係好得如同父子(胡三省註:張晏說:互相推薦,以提高彼此的聲勢。師古說:互相牽引,使對方得到尊重。)。灌夫為人剛直,喜歡借酒使,對那些地位在他之上的權貴,他總是毫不留地加以凌辱;還多次因為醉酒冒犯丞相田蚡。田蚡於是上奏彈劾:“灌夫的家人在潁川橫行霸道,百姓深其苦。”原來,灌夫的宗族和門客仗着權勢在潁川一帶為非作歹,當地小孩子唱道:“潁水清澈,灌氏安寧;潁水渾濁,灌氏滅族。”田蚡下令逮捕了灌夫和他的親屬,這些人都被判了棄市的死罪(胡三省註:在集市上決犯人,將其示眾,所以在集市上被做棄市。景帝中元年,將磔刑改為棄市。應劭說:以前各種死刑都在集市上執行磔刑,現在改為棄市,只要不是犯了妖逆之罪,就不再執行磔刑。 )。竇嬰上書為灌夫辯護,漢武帝讓他和武安侯田蚡到東宮朝堂上辯論(胡三省註:東朝,指太後居住的長樂宮,在未央宮東邊;讓他們在長樂宮朝見太後,在朝堂上辯論是非。 )。在朝堂上,竇嬰和田蚡互相指責攻擊。漢武帝問朝臣:“他們兩人誰對誰錯?”只有汲黯支持竇嬰,韓安國則認為兩人都有道理;鄭當時一開始支持竇嬰,後來又不敢堅持。漢武帝對鄭當時發怒說:“我恨不得把你們這些人都殺了!”隨後就罷朝了。漢武帝起宮,陪太後用餐,太後憤怒得吃不下飯,說:“現在我還活着,別人就敢欺負我的弟弟;等我死了,他們是不是就要把他當一樣隨意宰割了!”漢武帝不得已,最終還是將灌夫滅族;又讓有關部門查辦竇嬰,竇嬰也被判棄市之罪。

四年(庚戌,公元前131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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