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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16章 漢紀八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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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丁亥年(公元前154年)開始,到庚子年(公元前141年)結束,共十四年。

??前三年(丁亥,公元前154年)

??1. 冬季,十月,梁王前來朝見皇帝。當時皇帝還沒有冊立太子,與梁王一起宴飲時,從容地說道:“我去世之後,就把皇位傳給你。”梁王連忙推辭,但他心裡明白這並非皇帝的真心話,可還是暗自高興;太後也是如此想法。詹事竇嬰(胡三省註:班《表》記載:詹事是秦朝的職,掌管皇後、太子家中的事務。應劭說:詹,是省察、供給的意思。臣瓚說:《茂陵書》記載,詹事的俸祿是真二千石。師古說:皇後、太子分別設置詹事,據他們的居所來命名職 )端起一杯酒,上前對皇帝說:“天下是高祖打下的天下,皇位應該父子相傳,這是漢朝的約定;陛下怎麼能把皇位傳給梁王呢!”太後因此憎惡竇嬰;竇嬰進酒,大概是罰酒的意思 。竇嬰便稱病辭;太後還下令取消了竇嬰出宮門的名籍,不許他參加朝會。梁王從此更加驕縱。

??2. 春季,正月乙巳日,大赦天下。

??3. 西方出現長星。

??4. 東宮發生火災。(胡三省註:縣是河南郡的治所。高祖曾在居住,因而修築了宮室,有南宮、北宮、東宮 )

??5. 當初,孝文帝在位時,吳王的太子進京朝見(胡三省註:《楚漢春秋》記載:吳太子名賢,字德明。),得以陪伴皇太子飲酒、玩博戲。吳太子在博戲時與皇太子爭搶棋局,態度不恭敬;皇太子拿起博局砸向吳太子,結果把他砸死了。朝廷派人將吳太子的靈柩送回吳國安葬,到了吳國,吳王惱怒地說:“天下都是劉姓同宗,死在長安就應該葬在長安,何必送回來安葬!”又把靈柩送回長安安葬。吳王從此逐漸不遵守藩臣的禮節,稱病不去朝見皇帝。京城的人知道他是因為兒子的緣故才這樣,就拘留並審問吳國的使者;吳王到害怕,開始有了謀反的念頭。後來,吳王派人在秋天進京問候皇帝(胡三省註:應劭說:冬天要判決案件,秋天先請示選擇其中輕重的案件理。孟康說:法律規定:春天朝見皇帝朝,秋天朝見皇帝請。如淳說:劉濞沒有親自去,派人代自己向皇帝請安。 ),文帝又詢問使者,使者回答說:“吳王實際上並沒有生病;只是因為朝廷拘並審問了好幾批吳國的使者,吳王害怕,所以才稱病。俗話說‘看清深淵中的魚是不吉利的’;(胡三省註:服虔說:是說天子如果察臣下的私就不吉利。《索》說:這句話出自《韓子》及《文子》。韋昭說:了解臣下的私,會讓憂患產生,變不吉利的事,所以應當赦免他們,讓他們改過自新 )希陛下能放下過去的嫌隙,與吳王重新開始。”(胡三省註:師古說:是說赦免他以往的過錯,讓他有機會重新開始。 )於是,文帝赦免了吳國的使者,讓他們回去,還賞賜給吳王几案和手杖,以表示他年事已高,可以不用前來朝見。吳王因此擺了罪名,謀反的念頭也有所緩和。然而,他在封國,因為有銅礦和海鹽的資源,百姓不用繳納賦稅;(胡三省註:《索》說:吳國有鑄錢、煮鹽的收益,所以百姓不用承擔額外的徭役賦稅 )百姓去服徭役時,總是能得到公平的報酬;(胡三省註:服虔說:按照規定應該去服徭役的人,出錢三百,這做過更;親自去服徭役,這做踐更。吳王為了收買人心,給服徭役的人雇傭費用,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按時支付。晉灼說:是說找人代替自己服徭役的人,府出錢雇傭,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支付。師古說:晉灼的說法正確。《索》說:據漢律,服徭役有三種方式:踐更、居更、過更。這裡說踐更總是能得到公平的報酬,是說服踐更本來應該自己出錢,現在吳王為了收買人心,就按照公平的價格支付,由府來承擔這筆費用。 )每年按時問境的有才之人,賞賜鄉里百姓;其他郡國的吏要來抓捕逃犯時,他公然止,不予配合。像這樣過了四十多年。

??晁錯多次上書,說吳王有罪過,應該削減他的封地;文帝為人寬厚,不忍心懲罰,因此吳王越來越驕橫。等到景帝即位後,晁錯勸說皇帝:“當年高帝剛剛平定天下時,兄弟,兒子們也年,所以大封同姓諸侯,齊國七十多座城,楚國四十多座城,吳國五十多座城;封了這三個庶出的子弟,他們的封地佔了天下的一半。如今吳王以前因為太子的事與朝廷有嫌隙,假裝生病不來朝見,按照古代的法律,應當死。文帝不忍心,還賞賜給他几案和手杖,對他的恩德已經非常深厚,他本應該改過自新;但他反而更加驕縱,竟然在山上鑄錢,煮海水製鹽,引天下的逃亡之人,圖謀叛。現在,削減他的封地,他會謀反;不削減,他也會謀反。如果削減,他謀反會來得快,但禍患小;不削減,他謀反會來得慢,但禍患大。”皇帝讓公卿、列侯、宗室共同商議,沒有人敢提出反對意見;只有竇嬰與他爭辯,因此與晁錯產生了矛盾。等到楚王劉戊前來朝見,晁錯趁機說:“劉戊去年為薄太後服喪期間,在服喪的住所里與人私通,請求陛下誅殺他。”皇帝下詔赦免了他的死罪,但削減了他的東海郡封地。(胡三省註:東海郡,就是秦朝的郯郡,高帝時改了名字 )前年,趙王有罪,朝廷削減了他的常山郡封地;膠西王劉卬因為賣爵的事有不法行為(胡三省註:膠西後來改名為高 ),朝廷削減了他六個縣的封地。

??朝廷大臣正在商議削減吳國的封地。吳王害怕封地被不斷削減,於是謀划起兵反叛;他覺得諸侯中沒有值得與他一起謀划的人,聽說膠西王勇猛,喜歡軍事,諸侯們都敬畏他,於是派中大夫應高去勸說膠西王(胡三省註:應姓原本是周武王的後代。《左傳》記載:邘、晉、應、韓,是周武王的兒子 ):“如今,主上重用臣,聽信讒言,不斷侵奪諸侯的封地,懲罰非常嚴厲,而且況越來越嚴重。俗話說:‘吃糠的時候,連米也會吃到。’吳國和膠西國,是有名的諸侯國,一旦被朝廷盯上,就不能再安穩了。吳王患疾病,不能去朝見皇帝已經二十多年了,常常擔心被懷疑,卻又無法辯解,每天小心翼翼,還是害怕不能得到諒解。我聽說大王因為賣爵的事到了罰。我聽說諸侯被削減封地,罪名不應該這麼重;這恐怕不僅僅是削減封地這麼簡單!”膠西王說:“確實有這回事。您有什麼辦法呢?”應高說:“吳王認為他和大王您面臨著同樣的憂患,希能抓住時機,遵循正義,不惜捨棄生命,為天下消除禍患,您覺得這樣可以嗎?”膠西王驚訝地說:“我怎麼敢這樣做呢!主上雖然嚴苛,但我也只能盡忠,怎麼能不侍奉他呢!”應高說:“史大夫晁錯,迷天子,侵奪諸侯的封地,朝廷上下都對他心懷怨恨,諸侯們都有背叛的想法,現在正是人心激憤的時候。彗星出現,蝗蟲四起,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;聖人就是在這樣的憂患中崛起的。(胡三省註:《索》說:這就是所謂的在憂患中啟發聖明 )吳王準備對以誅殺晁錯為名,對外追隨大王您,縱橫天下,所到之,敵人都會投降,天下沒有人敢不服。大王如果您能答應一句話,那麼吳王就率領楚王攻佔函谷關,守住滎的敖倉,憑藉那裡的糧食抵漢軍,同時整頓軍隊,等待大王您的到來。如果大王您能親自前來,那麼天下就可以平定,我們兩位君主分割天下,不是很好嗎!”膠西王說:“好!”應高回去向吳王彙報,吳王還是擔心膠西王不堅定,於是親自前往膠西,與膠西王當面約定。膠西國的一些大臣聽說了膠西王的謀划,勸諫說:“諸侯的土地加起來還不到漢朝的十分之二,發會讓太後擔憂,這不是明智之舉。(胡三省註:文穎說:這裡說的太後是膠西王的太後 )現在我們侍奉一位皇帝,都覺得不容易;假如事功了,兩位君主爭奪天下,禍患反而會更多。”膠西王不聽勸告,於是派使者去聯合齊王、菑川王、膠東王、濟南王,他們都答應了。(胡三省註:齊王劉將閭、菑川王劉賢、膠東王劉雄渠、濟南王劉辟,都是文帝封的。)

??當初,楚元王喜歡讀書,他和魯申公、穆生、白生一起向浮丘伯學習《詩經》;等到他被封到楚國後,任命這三人為中大夫。穆生不喜歡喝酒,楚元王每次設宴,總會為穆生準備甜酒(胡三省註:及子夷王、孫王戊即位,楚元王劉是高祖的異母弟。楚子重、子辛都出自穆王,楚人稱他們為“二穆”,所以楚國有穆姓。秦國有白乙丙、白圭,楚國有白公。浮丘,是複姓。夷王,名郢客,是元王的兒子。戊,是元王的孫子。師古說:醴,是甜酒,用的酒麴,米多,釀造兩天就了。 )。後來,夷王和王戊即位後,一開始還經常為穆生準備甜酒,後來就忘記了。穆生退席後說:“我該離開了!甜酒不再準備,說明大王對我們的敬意已經懈怠;如果不離開,楚人會在街市上給我施加刑罰。”於是稱病卧床不起。申公和白生強行把他拉起來,說:“難道你就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嗎?現在大王只是一時疏忽了小禮節,何必這麼在意呢!”穆生說:“《易經》上說:‘能預知事微小變化的人,可稱得上是神明吧!幾,是事變化的微小徵兆,是吉凶的先兆。君子發現微小的變化就會採取行,不會等到最後。’先王之所以禮遇我們三人,是因為道義還在;現在他忽視了這一點,就是忘記了道義。與忘記道義的人,怎麼能長久相呢,這哪裡只是因為小小的禮節問題!”於是,穆生稱病離開了。申公和白生則留了下來。王戊逐漸變得荒殘暴,太傅韋孟作詩勸諫,他也不聽,韋孟也離開了,去了鄒地居住。(胡三省註:《姓譜》說:韋姓是顓頊、大彭、豕韋的後代 )王戊因為被削減封地的事,就和吳國勾結謀反。申公和白生勸諫王戊,王戊卻把他們當作刑徒,讓他們穿上紅褐的囚,在街市上舂米。(胡三省註:晉灼說:高高舉起木杵,端正舂米。師古說:用木杵親手舂米,就是現在所說的步臼。 )休侯劉富派人勸諫王戊。(胡三省註:孟子離開齊國後住在休地。趙岐註釋說:休,是個地名;大概就是劉富被封的地方。劉富是楚元王的兒子,夷王的弟弟 )王戊說:“叔父不支持我,等我起兵,先拿叔父開刀!”休侯害怕了,就和母親太夫人逃到了京城。(胡三省註:臣瓚說:休侯的母親被尊稱為太夫人 )

??等到朝廷削減吳國會稽郡、豫章郡封地的詔書下達,吳王就率先起兵,殺死了漢朝在吳國的二千石以下的吏;膠西、膠東、菑川、濟南、楚、趙等國也都紛紛反叛。楚國的丞相張尚、太傅趙夷吾勸諫楚王戊,楚王戊卻殺了他們。趙國的丞相建德、史王悍勸諫趙王遂,趙王遂把他們燒死了。齊王後悔了,違背約定,據城堅守。濟北王的城牆壞了還沒修好,他的郎中令劫持了他,濟北王無法發兵。膠西王和膠東王擔任叛軍的首領,與菑川王、濟南王一起攻打齊國,包圍了臨淄(胡三省註:臨淄是齊國的都城 )。趙王遂也出兵駐紮在趙國的西界,想等吳、楚兩國的軍隊一起西進,還向北派使者聯絡匈奴,想和匈奴聯合起來。

??吳王徵發了所有的士兵,在國下令說:“我六十二歲了,親自率軍出征;我的小兒子十四歲,也先士卒。凡是年齡在我這個歲數到我小兒子這個歲數之間的人,都要出征。”這樣一共徵發了二十多萬人。他又向南派使者聯絡閩越、東越,閩越、東越也出兵響應。吳王從廣陵起兵(胡三省註:廣陵是吳國的都城 ),向西渡過淮河,與楚國的軍隊會合,然後派使者給諸侯送信,列舉晁錯的罪狀,想聯合各路諸侯一起誅殺晁錯。吳、楚兩國的軍隊一起攻打梁國,攻破了棘壁(胡三省註:《索》說:據《左氏傳》,宣公二年,宋華元在大棘作戰。杜預說:大棘在襄邑東南;大概棘壁就是這裡。《括地誌》說:大棘故城,在宋州寧陵縣西南七十里 ),殺死了幾萬人;他們乘勝前進,士氣高昂。梁孝王派將軍迎擊,卻又被吳、楚聯軍打敗了兩支部隊,士兵們都紛紛潰逃。梁孝王只能據守睢(胡三省註:睢是梁國的都城 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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