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城的晨霧還沒有散盡，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凝着一層薄霜。王悅之站在百隊列的最後面，白外罩了一件半舊的灰布袍，是影七昨夜找來的。他不想太扎眼，可站在一群紫袍朱的朝臣中間，這件灰布袍反而更扎眼。

前面的鮮卑貴族們三三兩兩地低聲談，沒有人回頭看他。偶爾有人目掃過來，也只是一掃而過，像是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。

乙渾站在武班列之首，紫袍金帶，腰懸玉佩，形魁梧如山。他正與旁的幾個人說話，聲音不大，但偶爾能聽到幾個字飄過來——“南朝”“細作”“三日”。他沒有回頭，但王悅之知道他早就看到了自己。那種覺像被一頭猛盯着，後頸的汗豎起。

侍尖細的嗓音從殿傳出：“臨朝——”

百魚貫而。太極殿，香煙繚繞，金爐里的檀香燒得很旺，煙氣在晨中緩緩升騰。七歲的拓跋弘坐在龍椅上，冕旒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他的腳夠不着地面，懸在半空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一不。可他的肩膀綳得很。

珠簾後面，馮太後端坐着。王悅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廓，和簾後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。那隻手沒有，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很短。

百跪拜，山呼萬歲。拓跋弘的聲音從冕旒後面傳出來，又細又：“眾卿平。”

眾人起，分列兩側。殿中安靜了片刻，侍正要開口宣“有本早奏”，乙渾已經一步踏出了武班列。他的靴底落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殿中本來還有窸窸窣窣的袍聲，這一聲響過後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。

“陛下，太後。”他拱了拱手，沒有跪，“臣前日所請逐客之事，不知太後考慮得如何了？”

珠簾後沉默了一瞬。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了一下。

“乙渾尚書，此事關乎國本，哀家要與群臣商議。”

“商議？”乙渾笑了，聲音不大，可在這落針可落的大殿里，每個人都能聽見，“太後已經商議了三日。再商議下去，那些南朝細作就要把大魏的機都送回建康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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