軺車那陳舊的軸承在黑暗中發出牙酸的吱呀聲——【先是尖銳的金屬刮，繼而沉木軸乾的悶響，像枯枝在耳道里反覆折斷】，隨着每一次顛簸，車廂的木板便發出一陣細微的——【那是松木纖維被碾時迸裂的微響，混着榫卯鬆的“咔噠”輕】。

曹髦靠在邦邦的木壁上，背後隔着單薄的素帷，能到深秋寒夜那如鋼針般的涼氣正一寸寸進來——【先刺破料，再舐脊背汗，最後凝細小的冰粒，在皮上簌簌遊走】。

他的指腹不斷挲着那方舊硯。

硯台邊緣被磨掉的茬口有些扎手，那種礪的讓他雜的心緒稍稍定了定——【指腹皮被砂礫般的斷茬颳起細微刺痛，掌心卻傳來硯底涼沁骨的意，一冷一糙，竟奇異地穩住了呼吸節奏】。

“陛下，這霧太厚，快瞧不清前頭的路了。”阿福在車廂一角，懷裡死死抱着那捲《孝經》，聲音在冷風中打着，牙齒磕出的“咯咯”聲清晰可聞——【那聲音短促、高頻，像兩枚凍僵的青核桃在鐵臼里急撞】。

“路就在腳下，吳戎認得。”曹髦閉着眼，淡淡回了一句。

車窗外，吳戎那拔的背影在濃霧中只剩一個模糊的廓——【霧氣翻湧如沸水，將他肩線洇一道灰白的虛邊，偶有寒風吹開霧隙，才閃過一截被霜花咬出銀邊的皮甲帶扣】。

突然，車碾過一塊凸起的頑石，整輛車猛地一歪。

“吁——”

吳戎低沉的喝止聲響起，馬蹄在那鋪滿落葉的泥地上犁出幾道深痕，腥苦的泥土味混着枯葉的腐敗氣鑽進帷幔——【那氣味是土的鐵腥、腐葉的微酸、以及馬汗蒸騰後殘留的咸膻，三氣息擰一沉甸甸的濁流，直衝頭】。

曹髦掀開帘子。

太學碑的殘影在霧中像一尊沉默的巨——【碑面浮雕的饕餮紋在霧裡浮凸起伏，彷彿正隨呼吸緩緩起伏，石間滲出的寒氣帶着青苔的微腥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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