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的鐘聲撞碎了城清晨最後的一層薄霧，府門前的廣場上早已人頭攢，黑的一片，像極了暴雨前聚集的蟻群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焦躁不安的氣息，混合著百姓上長久未洗的汗酸味和晨的氣——那冷里還浮着灰燼初燃的微，以及松脂熱後滲出的、略帶甜腥的焦香。

曹髦站在高台之上，初升的朝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，正好投在那座堆積如山的“錢山”上。

那不是銅錢，而是捆捆的“天子信符”，足足十萬貫。

紙張特有的油墨味在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出挑，這是權力的味道，也是貪婪的味道；而當火舌初紙邊時，那氣味驟然翻轉——油墨焦糊、棉麻炭化、桐油燃，三重氣息擰一滾燙的、令人頭髮的濃煙。

他沒有穿龍袍，只着一素凈的白，風有些大，吹得袂獵獵作響，袖口拂過手腕時，能清晰到布料被風撕扯的糲。

這副打扮不像是個帝王，倒像是個即將行刑的劊子手，又或者是一個準備祭天的巫祝。

並沒有激昂的陳詞濫調。

曹髦只是冷眼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是麻木、或是貪婪、或是懷疑的臉，然後從旁金吾衛手中接過一支燃燒的松木火把。

松脂燃燒發出“噼啪”的裂聲，幾滴滾燙的油脂滴落在檯面上，瞬間凝白斑，騰起一縷細白青煙，帶着灼人的刺鼻氣息。

“點火。”

隨着他手腕輕輕一抖，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的弧線，準地落了那一堆價值連城的紙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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