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如鼓，砸在驛站的青瓦上，濺起萬千水花，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混沌的喧囂之中。

屋檐滴落的雨水順着窗欞下，在泥地上敲出細碎而急促的節奏，彷彿天地也在為這場逃亡計時。

濟沉重的軍靴踩在泥水裡，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像踏在曹髦的心上。

那聲音由遠及近，在廊下停住，隨即是暴推門的“哐當”聲，木軸刺耳如刀刮骨。

他將呼吸放得愈發微弱，幾乎與帳的空氣融為一；眼帘下的眼珠卻死死盯着帳頂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，着那道審視的目如冰刃般在自己臉上緩緩游移——那是獵人確認獵是否尚存的凝視。

門外傳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冷笑，接着，“格殺勿論”四字如鐵釘貫耳，深深楔他的顱骨，將他牢牢釘死在這張名為病榻的囚籠里。

直到那腳步聲再次遠去，庭院中的巡邏聲重新變得規律，如同汐般來回往複，曹髦繃的才敢有毫鬆懈。

他沒有，甚至沒有睜眼，只是用耳朵捕捉着最細微的聲響——床板下，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悄然響起，像是鏽蝕銅簧被指尖輕撥，比老鼠啃噬木頭的聲音還要細不可聞。

黑暗中，一隻蒼老乾瘦的手從床底探出，指節嶙峋如枯枝，輕輕拉了拉他的角。

冰涼而抖，卻帶着不容錯過的決意。

曹髦這才緩緩睜開眼，無聲地翻下床。

腳掌及地面時，一冷自足心直竄脊背——昨夜滲鞋底的氣仍未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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