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，是格學堂首屆“升等試”放榜的日子。

學堂正廳外的照壁前，早被半大孩子和聞訊趕來的家長、鄉鄰圍得水泄不通。孩子們穿着漿洗得發的布學服，布料被日頭曬得發燙，臉上卻混着稚氣、忐忑與盼。他們中，有匠戶之子掌紋還帶着鐵屑的痕迹，有漁家兒郎腳沾着未乾的海鹽，甚至還有幾個皮黝黑、眼眸亮得像山澗水的黎族年。一年前，他們或許還在田間揮着小鋤頭，在海邊追着退拾貝，或在山間踩着晨采野果。是“格小學”的匾額掛上木門，是林督造那“有教無類”的政令遍街巷，讓他們的人生軌跡擰一繩，得以坐在窗明几淨的堂屋，識字、演算，對着玻璃鏡觀察日下的塵埃。

學堂山長是位原州學的老秀才，當年因看不慣八虛文被排，卻被林戰“格致用”的話勾着來了瓊州。他手持硃筆謄寫的大紅榜文，在兩名教習陪同下，踩着樹影里的斑走到照壁前。喧鬧的人群像被按下暫停鍵，無數道目燙得紙卷微微發。

“肅靜！”老秀才清了清嗓子，目掃過一張張繃的小臉，聲音亮得像敲銅鈴，“現將本屆升等試合格，獲薦‘格院預備班’者，唱名示下！”

空氣稠得能擰出水，只剩海風掀榕樹葉的嘩嘩聲，還有年們越來越響的心跳。

“甲等第三名，王石頭！”

人群里，一個黝黑壯實的年猛地一僵，手指還摳着袖角的補丁，直到邊同伴搡了他一把，才“嗷”地蹦起來，臉漲得比榜文還紅。他是鐵匠鋪王師傅的兒子，從小抱着鐵鎚長大，對的圖形、結構有着天生的敏，考卷上的機械製圖，他畫得比教習還要準。

“甲等第二名，黎阿秀！”

一個穿黎錦、梳着滿頭細辮的小姑娘聞聲低下頭，雙手絞着角，耳卻紅到了發梢。是附近黎峒峒主的孫，是海蘭珠親自牽着手送進學堂的，對草木的藥、礦的澤有着驚人的辨識力，考題里關於礦石分類的論述，寫得比本草經還詳盡。

唱名聲不斷，每念一個名字，就炸出一片細碎的歡呼和羨慕的喟嘆。末了，老秀才頓了頓，把聲音提得更高：

“甲等頭名——周墨軒！”

人群掀起更大的。順着眾人的目去，角落裡站着個形瘦弱的年，穿件打補丁的青學服，面略顯蒼白，卻唯獨一雙手指節分明，洗得不見半點污漬。他是城中已故窮教書先生的獨子，平日總在學堂最末排沉默寡言，可一到算學題，眼睛就亮得驚人。這次考試，他的算學、格兩科，都是罕見的滿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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