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中帶，直接點出了“怠慢軍機”的嚴重後果。府衙眾面一變，這才意識到這位年輕京並非易與之輩，只得喏喏應下。

拿到接管文書後，林戰並未在府衙多留，立刻返回軍所。他深知，要真正在這裡立足，有方文書還不夠，必須贏得真正做事的人心——尤其是那些可能還留在此地、對此地有有經驗的老工匠。

他派人四打聽，終於找到了兩名因年老弱、無可去而仍守在軍所附近破屋裡的老工匠——陳師傅和李師傅。兩人都已年過花甲，衫襤褸，面黃瘦，眼神渾濁，對林戰這群“京城來的大”充滿了戒備與漠然。

林戰沒有擺任何架子，他請兩位老師傅到臨時清理出來的一間還算完整的堂屋坐下，親自給他們倒了水。然後，他讓隨從抬進來幾個沉重的木箱。

箱子打開，饒是陳、李二位老師傅見多識廣，渾濁的眼睛也瞬間瞪大了！箱，是他們在瓊州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良工：規格統一、寒閃閃的鋼銼、刻刀、量；結構巧的組、小型手搖鑽；甚至還有幾套繪製極其細的圖紙——高爐結構圖、水排鼓風機示意圖、標準刀劍模圖……

“兩位於此堅守多年，辛苦了。”林戰語氣誠懇，“過去之事，既往不咎。本此來，非為遊山玩水，而是要重振這瓊州軍所，造出真正的好兵，不負朝廷重託，也不負諸位老師傅一手藝。”

他拿起一張高爐圖紙，指着上面的結構，用最淺顯的語言講解其原理和優勢：“……如此，爐溫可更高，出鐵水質地更勻，雜質更。”他又拿起一套標準化量：“今後打造兵，每一環節，皆需以此為準，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。《孫子兵法》云：‘多算勝，算不勝。’打造軍，亦是如此，需準算計，方能制勝。”

陳、李二位老師傅起初還帶着懷疑，但隨着林戰的講解，他們的眼神從漠然到驚訝，再到專註，最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！他們打了一輩子鐵，憑的是經驗和手，何曾見過如此系統、如此妙的道理和工？這位年輕大人所講的，句句都點在打造兵的關竅上，許多他們以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難題，竟被三言兩語點！

道家講究“道法自然”，而林戰的“格”之學，正是探尋事運行之“道”，並以此“道”來指導“”的創造。這種降維打擊般的知識碾，讓兩位老工匠徹底折服。

“大……大人！”陳師傅聲音抖，激地站起來，“您……您說的這些，小老兒聞所未聞！若真能建這等高爐，用上這些工，咱們瓊州，也能打出不比京造差的寶刀啊！”

李師傅也老淚縱橫：“守了這破地方几十年，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……沒想到，沒想到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！大人，有用得着小老兒的地方，儘管吩咐！這把老骨頭，豁出去了！”

看着兩位老工匠激不已的樣子，林戰知道，他初步贏得了這片土地上最關鍵的人心。他不僅帶來了希，更帶來了實現希的知識與方法。佛家語：“一燈能除千年暗，一智能滅萬年愚。”他此刻點燃的，正是這湮沒在蠻荒中的智慧之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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