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京城，蟬鳴聒噪，溽熱難當。護國公府，“玉燒”的清冽酒香與琉璃皿的流溢彩，如同兩道暗流，悄然穿了高牆，在權貴圈中激起層層漣漪。三皇子李琮坐在冰鑒環繞的書房裡，聽着幕僚的稟報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紫檀木桌面，那一聲聲悶響，恰似他心中不斷積聚的鬱與惱怒。

“殿下，市面傳聞，‘林記’琉璃鏡已炒至百金一面，猶自難求。那‘玉燒’更是有價無市，僅限靖王府、幾位國公府等數門第可得……長此以往，護國公府財力恐將大增，其勢難制啊！”一位面明的幕僚躬低語，額角滲着細汗，不知是因熱，還是因懼。

李琮冷哼一聲，眼中寒閃爍。林戰！這個本該早已首異的紈絝子，不僅奇迹般地從死局中，竟還在他眼皮底下，搗鼓出這些奇技巧之，聚斂錢財，收買人心！琉璃鏡、玉燒……每一樣都像是在他臉上的耳，提醒着他的失算與林戰的威脅。更可恨的是，父皇對此似乎採取了默許甚至欣賞的態度，這讓他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。

“商賈賤業，終是末流。”李琮語氣冰冷，帶着不屑，“他林戰既然自甘墮落，與匠戶商賈為伍，那就別怪本王用對付商賈的手段來對付他。”他沉片刻，下令道：“去，給京兆尹和市舶司遞個話，就說護國公府近日商貿頻繁，恐有稅賦、違經營之嫌，着其‘秉公’核查。另外，查查那些與林戰有往來的商號，看看有沒有什麼‘不妥’之。”

“加之罪，何患無辭？”幕僚心中閃過這句古語，卻不敢多言，連忙應諾退下。一場針對護國公府商業活的無聲絞殺，就此展開。

數日後，護國公府的門前便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——京兆尹衙門的稅吏和市舶司的巡檢。他們着服，面倨傲，聲稱接到舉報，要核查府中近期的“大宗貨”往來賬目，並查驗琉璃、酒水等是否合乎市易法規，有無違。

老管家林安聞報，心頭一，急忙迎出，試圖周旋。稅吏卻板著臉，手持公文，語氣強：“奉上命核查，貴府需全力配合，若有瞞，按律究辦！”

消息傳到後院匠作院，周鐵鎚等人義憤填膺，趙小乙更是急得跳腳：“他們這就是故意找茬！我們的琉璃、酒水，一不二不搶，憑手藝吃飯，憑什麼查我們？”

林戰正在檢視新一批琉璃鏡的質量，聞訊後，神卻異常平靜。他早已料到三皇子絕不會坐視自己壯大，此番發難，正在意料之中。他放下手中的鏡片，對焦急的眾人淡淡道：“慌什麼？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他既以‘法’為名，我們便以‘法’為盾。”

他並未親自出面與稅吏糾纏，而是喚來府中一位通律例的老文書（原是府中賬房，讀《戶律》、《市易法》），低聲囑咐幾句。老文書領命而去。

前廳里，稅吏正強行搜查賬冊庫房，老文書不卑不地攔住，拱手道：“各位爺，核查賬目，理所應當。然，依《戶律》，核查需有明確事由、範圍，且需有府中主事之人陪同。不知爺此次核查，針對哪一批貨？何時易？易對象為何？可有舉報線索憑證？若無，按律，府上有權要求說明事宜，再行配合。”

稅吏被問得一滯，他們此行本就是奉了暗示前來刁難，哪有什麼憑證？只得含糊其辭，強調“上命”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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