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回大地，文華殿外的漢白玉石階旁，幾株杏樹已綻出白的花苞。殿，朗朗讀書聲過雕花窗欞傳出，為這莊嚴的宮苑增添了幾分難得的生機。

這裡是大明皇孫及年皇子們讀書進學之所。今日殿，除了幾位翰林學士和侍講員，還多了幾位份特殊的學生——皇長孫朱雄英，以及他的三位叔叔：秦王朱樉、晉王朱棡，以及尚未離京的周王朱橚等幾位年皇子。因皇帝朱元璋深諸子就藩後，兄弟誼恐漸疏遠，且希他們離京前再多些教誨，故特旨令年長些的秦王、晉王暫緩就藩行程，與皇孫、弟們一同在文華殿聽講旬日，以示天家和睦，重學崇文。

朱雄英年方七歲，聰穎伶俐，坐在最前排的錦墩上，腰背得筆直，小手捧着書卷，念得十分認真。他雖年，但份尊貴，是太子朱標的嫡長子，未來的皇太孫，自有一不同於常的沉穩氣度。

秦王朱樉坐在稍後些的位置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他子本就有些浮躁，對於這些經史子集興趣不大，目不時瞟向殿外，心思早已飛到了西安藩邸的規劃和未來的逍遙日子上。旁邊的晉王朱棡則溫和許多，雖也覺讀書枯燥，但仍努力保持着端正姿態，偶爾還會提筆記錄幾句先生講解的要。

而最為認真的，除了朱雄英，竟要數坐在後排的燕王朱棣。他離京在即，深知此去北平，不僅要面對刀兵烽火，更要治理一方，文治武功皆不可偏廢。因此，他格外珍惜這最後的進學機會，聽得全神貫注，不時蹙眉思索，遇到不解之，甚至會在課後恭敬地向翰林學士請教。

這日講授的是《孫子兵法》。翰林學士引經據典，剖析“兵者，詭道也”的髓。

朱雄英聽得兩眼放，脆生生地問道：“先生，既然‘兵不厭詐’，那為將者，是否可以不擇手段？”

學士捻須微笑，正回答，後排的朱棣卻忽然開口，聲音沉穩：“雄英，此言差矣。《孫子》亦云，‘上將伐謀，其次伐，其下攻城’。不擇手段，乃是下下之策，易失道寡助。真正的‘詭道’，在於廟算之，在於因勢利導，出奇制勝，而非背信棄義，行小人之舉。”他目掃過朱雄英，帶着長輩的慈和與教導的意味，“為將者，勇猛之外，更需仁德與智慧，方能使將士用命，百姓歸心。”

他這番話，既是回答朱雄英，亦像是在告誡自己，更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，表明他鎮守北疆的決心與準則。

朱雄英似懂非懂，但看着四叔那嚴肅而正氣的臉龐，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雄英明白了，謝謝四叔教誨。”

一旁的朱樉撇了撇，覺得老四太過較真。朱棡則若有所思。

課後休息，朱雄英跑到朱棣邊，仰着小臉，好奇地問：“四叔，北平很遠嗎？那裡真的有吃人的大老虎和跑來跑去的蒙古人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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