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離了南京，一路向北，過長江，穿中原，地勢逐漸開闊，風也變得蒼涼。朱標第一次親經歷這等大規模行軍，雖不參與軍務，卻也時刻留意着糧草轉運、營寨布置、哨探安排等細節，不時向徐達請教。徐達見他虛心，且言談間常能切中要害，並非全然不通軍事的紈絝，心中也漸生幾分讚許。

這日，大軍已出邊牆，駐紮在一背風的山谷。朔風凜冽，吹得旌旗獵獵作響。傍晚，徐達理完軍務，特意來到朱標的營帳。

“殿下。”徐達屏退左右，神嚴肅，“前方不遠，便是可能接敵之地。臣有一言，殿下謹記。”

“徐帥請講。”朱標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邊鎮圖志，正道。

“殿下份尊貴，系天下安危於一。戰場之上，局勢瞬息萬變，流矢飛石，皆不長眼。”徐達語氣沉重，“臣陛下重託，統帥三軍，更需護得殿下周全。因此，臣懇請殿下，一旦接戰，無論戰況如何，萬勿親臨前線，更不可干預臣之指揮。殿下只需於中軍或安全之，遠遠觀戰即可。此非臣跋扈，實為江山社稷計，為陛下與皇後計！”

徐達這番話，說得極為直白，也極為誠懇。他知道這位太子殿下頗有主見，唯其年輕氣盛，見戰況激烈時按捺不住，故而提前鄭重告誡。

朱標看着徐達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，也明白這是老謀國之言，更是對他的保護。他雖有心更深地驗戰場，但也知輕重緩急。

“徐帥放心。”朱標鄭重頷首，“標雖年，亦知分寸。軍國大事，豈敢兒戲？此行本為觀學習，絕不行掣肘之事。標在此立誓，行軍作戰，一應聽從徐帥將令，絕不逾越！”

見朱標如此明理，徐達心中一塊大石落地，臉上也出一難得的緩和：“殿下能如此想，臣便安心了。夜已深，殿下早些歇息，明日還要趕路。”

送走徐達，朱標鬆了口氣，正準備卸甲休息，目隨意掃過帳角落，準備吩咐親衛打些熱水來。這一掃，他的目卻猛地頓住了。

只見帳影，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的、略顯瘦小的影，正蜷在一個存放輿圖的木箱後面，上胡裹着一件明顯不合的普通兵卒號，小臉上沾着塵土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正帶着七分張、三分得意地着他。

不是他那本該在南京皇宮裡的四弟，燕王朱棣，又是誰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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