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春風，不僅吹綠了新墾的田畝，也攜帶着另一同樣足以震天下的氣息，自鄴城為中心，席捲向四面八方。這氣息，無關農耕，卻關乎無數人的前途命運，關乎一個嶄新王朝的筋骨與脈。

距離袁定策“休養生息”已過去數月，北方的田野剛顯出一疲弱的生機，鄴城將軍府，一場更為深遠、影響更為劇烈的變革，正在醞釀。

這一日，天晴好，袁斜倚在胡床上，聽着魯肅彙報着各地學籌建與學子登記的況。過雕花窗欞，在他前投下斑駁的影。

“……主公，據各州郡初步統計，有意向參與今秋首次‘鄉試’的士子，數目遠超預期，尤其以淮南、荊州為最，中原、河北次之。其中，寒門子弟佔了七以上……”魯肅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激，他手中厚厚的卷宗，彷彿承載着千鈞重量。

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扶手，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：“七？呵呵，看來這‘唯才是舉’四個字，對那群苦讀多年卻報效無門的寒士而言，吸引力不小啊。那些世家大族呢？沒什麼靜？”

“豈能沒有靜？”魯肅也笑了，只是笑容裡帶着幾分瞭然，“暗流涌啊，主公。不世家家主、名士宿老，或親自寫信，或派遣子侄前來鄴城探聽口風，言談之間，無非是擔憂‘古道不存’，‘選失序’，甚至有人私下議論，說此舉是……是敗壞綱常，搖國本。”

“搖國本？”袁嗤笑一聲，坐直了子，眼中閃過一銳利，“他們所謂的國本，就是他們幾家幾姓世代把持高位，壟斷仕途？老子打得天下，難道還要看他們臉選用人？真是笑話！”

他站起，走到窗前，着窗外庭院中枝繁葉茂的樹木，語氣斬釘截鐵：“告訴他們，時代變了！從今往後，這天下，不是他們幾家說了算的！科舉取士，勢在必行！不僅要行，還要大行特行，為我朝鐵打的制度！”

他猛地轉，目灼灼地看着魯肅：“子敬，擬令！以將軍府名義，昭告天下：自即日起，廢除一切舊有選制度，代以‘科舉制’！此為我朝本選之法，推行於所有統治區域！今秋為首屆，各郡設‘鄉試’，考中者為‘秀才’；明年春，於鄴城設‘省試’，由我親自主持，考中者為‘舉人’，即刻授！無論門第，無論貧富，唯才是舉！令各州郡縣，加速興建或修繕學，供士子就讀備考！”

“諾！”魯肅肅然應命，心中豪激。他知道，這道政令一旦頒布，無異於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，必將激起千層浪。

果然，當《科舉取士令》的告示遍各州郡縣時，引起的轟，比之前的《均田令》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反應最激烈的，自然是那些累世公卿、地方大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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