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睜開眼時，天還沒進窗紙。油燈早滅了，案上那本《九域志》攤在昨夜停筆的地方，頁角微微捲起。他沒，盯着屋頂橫樑看了三息，才緩緩坐起。

手剛搭上桌沿，指尖就到了硯台。不對勁——昨晚收筆後明明把硯推到了靠牆一側，現在卻偏出半寸，邊緣還有一道極細的划痕，像是被什麼蹭過又勉強複位。他不聲，順手拿布了，眼角餘掃過房間：門栓完好，窗未，床底竹箱的隙里，卻飄出一縷極淡的香氣。

龍涎香。
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味兒不是誰都能用的，宮裡賞下來的，外頭燒錢都買不着。更別說，它總伴着一個喜歡拿茶蓋敲杯沿的人。

齊雲深低頭，看見自己袖口補丁的線頭有點鬆了，隨手捻了捻，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袖。其實他在想：昨晚走前，量天尺是朝擺的，現在卻歪向右邊。不是風吹——屋裡沒風源，窗戶關得嚴實。

他起倒了杯涼茶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翻出計劃表，在最上方添了一行字：“戒慎外，疑則不言。”墨跡未乾，他又出《論語集注》在《九域志》上，順手把李慕白留的那張紙塞進玉佩夾層。做完這些，他坐回桌前，翻開書繼續讀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
可他知道，有人來過。而且，對方以為他不知道。

趙福生上街買菜時，太已經曬到酒樓門口的青石板。他拎着兩斤瘦、一把姜蔥，路過茶肆聽見有人說：“聽說了嗎？醉仙居那個齊相公，了富商李家的祖傳秘本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！連《九域志》都能弄到手，哪是寒門子弟能有的本事？”

“我聽人說，他還會改命格，找江湖士合過八字，就為了科場舞弊。”

趙福生腳步一頓，差點把籃子摔了。他轉就要衝進去理論，卻被旁邊一個穿灰袍的漢子攔住話頭：“掌柜的，您收留這麼個主兒，不怕惹禍上？”

那語氣不像閑聊，倒像審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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