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越是沉得住氣，越說明心裡有鬼。”他慢條斯理道，“一個真清白的讀書人，被人潑髒水，多會急。他不急，是因為早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見不得的事。”

旁小吏低頭聽着，不敢接話。

裴闕站起，走到暗格前，拉開第三層屜，取出一隻雕花木匣。裡面是兒裴婉寧的手札，一頁頁工整寫着機關圖、水車改良、風向測算。他翻到某一頁，停住了——上面畫著一架新型龍骨水車，旁邊批註：“若此，江南萬畝田可免旱災。”

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，終究合上匣子，鎖回原。

“有些人，不是打倒就行的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得讓他自己走上絕路，一步都不能回頭。”

他轉，對小吏道：“去城南乞丐堆里，放個‘信殘片’，就說齊雲深與前朝餘孽有往來。字跡要舊，邊角燒焦，容只半句：‘寧公子已應……’其餘模糊不清。”

小吏領命退下。

裴闕重新坐下，拐杖頂端鎏金球微閃，毒針沒其中。他着窗外漸暗的天，忽然覺得口一陣悶痛，抬手按了按，從袖中掏出藥丸吞下。龍涎香熏得滿屋濃郁，卻蓋不住那一苦的腥味。

齊雲深那晚睡得晚。

他把今日所學全記在新冊子上，最後寫下一句話：“敵在暗，我在明，然燈不滅，則影不勝。”

寫完，他吹熄油燈，把量天尺放在枕下。黑暗中，他睜着眼，聽見樓下傳來趙福生叮囑夥計的聲音：“薑切細點，齊相公吃清爽的。”

他閉上眼，腦子裡閃過昨夜夢裡那個村民的臉，還有那句沒回答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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