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那聲“齊爺，晚上還講學嗎”還在耳邊回，齊雲深沒應，只把袖袋裡的紙條得更了些。他轉坐回案前，竹箱打開，炭筆出，作乾脆利落，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猶豫里掙了出來。

這世道不讓讀書人有書讀，那就別讀紙上的了——他心裡盤算着，指尖在油紙上划拉出三道線：**藏書的、記的、傳話的**。

“趙掌柜，你廚房那些送飯的夥計，一天能進幾趟六部？”他頭也不抬地問。

趙福生剛端茶進來，一聽這話差點嗆住：“你這是要搞地下報網？”

“比那簡單。”齊雲深勾一笑，“他們不就是每天端菜嘛。端菜的時候，聽見一句‘戶部清賬’，記下來；看見誰升了職，記下來；哪個衙門突然加印文書，也記下來。不用寫，就靠傳，像說書一樣，一茬接一茬。”

趙福生咂咂：“聽着像街頭八卦。”

“可要是每天都有人說那麼幾句呢？”齊雲深抬眼，“今天刑部調檔，明天工部報災，後天禮部題……聽多了，不就了活考綱？”

趙福生愣了半晌，忽然咧笑了：“行啊，我讓他們改口訣——早飯報糧價，午飯報升遷，晚飯報哪位大人又摔了茶杯。”

正說著，樓梯咚咚響，李慕白甩着扇子闖進來，鞋底還沾着泥水：“外頭查得跟篩子似的，你們倒在這兒謀造反？”

“不是造反。”齊雲深把油紙推過去，“是重建考場。”

李慕白低頭一看，眉頭一挑：“民間藏書者、記憶達人、信息節點……你這是要把整個京城的閑散腦子串一條線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齊雲深攤手，“他們斷我書源、卡我紙張、我孤一人。我就偏要搞得人越多越好，最好滿城都在背《孟子》，連賣豆腐的老王都會講‘民為貴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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