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是被面香熏醒的。

半碗蔥油麵還擱在小桌上，熱氣早散了，只剩一點油花浮在表面，映出他昨夜沒乾淨的角印子。阿四那幅“三傑登榜圖”着碗沿，炭筆線條歪得像蚯蚓爬過田埂。他手把畫揭起來，抖了抖灰，塞進書箱夾層。

天已經鋪滿了後院青磚，灶台邊晾着的抹布滴着水，一滴一滴砸在石槽里。

他低頭看了看上這件靛青長袍——袖口熨得平展，扣子一顆不落，連領子都括得不像話。趙福生昨晚那句話又鑽進耳朵：“你倒在地上，手還死死攥着懷裡那本破書。”

現在書還在，人也站起來了。

前堂傳來靜，不是尋常開張的鍋碗聲，而是好幾個人七八舌地問：“齊先生真在這兒住？我們從城南走了一刻鐘，就為見他一面！”

齊雲深眉頭一跳，剛想往後退幾步躲清凈，腳步卻頓住了。

他知道那種眼神——眼底發紅，嗓音發，說話帶着，像是跑了十里路才趕到這兒。那是窮書生看救命稻草的眼神。

他整了整領，抬腳往前廳走。

趙福生正站在櫃檯後頭杯子，見他出來，眉一挑：“來了？外頭一群小子堵門，說是寒門考生，要請教學問。”

“您沒趕人？”

“趕？我可不敢。”趙福生哼笑，“昨兒您還是我酒樓夥計，今兒就了‘特薦榜首’，萬一人家考上了，回頭寫個《謝恩錄》，頭一個記我醉仙居，豈不是白賺名聲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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